其实关于唐家军的事情，朝廷这边也是有情报的，‘似乎’是唐家军有了新的神肉，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只不过唐家军的新神肉，只在异人军和重要的官员之间流通，皇城司派出的探子接触不到，因此只能根据一些迹...李林站在城门洞口，脚下青砖被风卷起的尘灰微微浮动。他抬手拂去肩头一粒浮尘，目光却已越过紫凤肩头，直刺鲁城深处——那座被血气浸透的古城，正像一头垂死巨兽般喘息着，每一次吐纳，都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腥甜。城墙之上，千余武者与侠客屏息而立，有人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有人弓弦拉至满月却不敢松手，更有人嘴唇发白、指尖微颤，却仍死死盯着城内方向。他们不是没见过死人，可当那猪诡第一次撕开第三位镇妖司校尉的胸膛，将整颗跳动的心脏叼在獠牙间咀嚼时，所有人的脊梁骨都凉透了。李林没说话，只轻轻抬脚往前一踏。足底未触地，半寸悬空，整条官道却陡然一震！不是轰鸣，不是爆裂，而是如古钟被叩响前那一瞬的沉闷回音——嗡……嗡……嗡……三声叠浪，自他足下扩散而出，沿着地面、城墙、瓦檐、树根，层层荡开。城楼角上一只铜铃“叮”地脆响，随即整座鲁城三百六十口大小铜铃同时震颤，连成一片绵密不绝的清越长吟。那些绷紧到极限的肌肉骤然一松，那些僵硬如铁的关节悄然回暖，那些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瞳孔，在这声音里缓缓缩回常人大小。紫凤猛地回头，喉结滚动：“这是……”“清心咒。”李林淡淡道，“不是佛门那套，是我自己写的。”他话音刚落，柳蜃已从天而降，裙裾翻飞如云，足尖点在城垛边缘，素手轻扬，一团幽蓝雾气自她掌心散出，无声无息漫入人群。雾气所过之处，有人忽然怔住，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刀鞘，喃喃道：“我……刚才好像忘了自己是谁。”另一人则猛地捂住左耳，冷汗涔涔：“那声音……一直在我耳朵里叫我的小名。”柳螭随后落下，发丝飘散如金线垂落，她没说话，只是双指并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痕。那金痕一闪即逝，却似在所有人神魂深处刻下一道锚点——稳而不滞，韧而不缚，仿佛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每颗濒临崩断的心，轻轻系回原处。李林这才迈步向前，靴底终于踩实青砖。他走过紫凤身边时，低声道：“你伤在右肋第七根骨，裂而不碎，是用刀挡的，还是用手？”紫凤浑身一僵，下意识按住右肋，眼底掠过一丝惊骇：“……您怎么知道？”“灵气走形。”李林脚步未停，“你运功压伤时，右臂经脉比左臂粗三分，血气逆行三次，最后一次撞在脾俞穴上——那是强行续命的法子。再拖七日，你右手五指会先麻，而后溃烂，最后整条手臂枯如柴枝。”紫凤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野谈判时，这位凤昭容只看了自己一眼，便说：“你眉间有郁结之气，十年内必遭大厄，若遇紫衣人，勿拒其药。”那时她只当是江湖术士信口开河。可今日，紫衣人来了，药也到了。李林已行至城门正中，仰头望向鲁城上空——那里没有云，却有一层肉眼难辨的灰膜，像蒙着油污的窗纸，将整座城笼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昏黄里。城内偶有惨叫响起，短促、凄厉，随即被某种沉闷的咀嚼声吞没。“它醒了。”柳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城墙上千人齐齐打了个寒噤。果然，城内某处传来一声低吼，不是愤怒，不是暴戾，而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叹息。紧接着，地面传来规律的震动，咚、咚、咚……如同巨鼓擂在人心上。李林眯起眼。灰膜裂开了。不是被撕开，不是被撞破，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轻轻掀开一角。那裂缝之中，浮出一颗头颅。猪首人身，却高逾七丈，头顶两支螺旋状黑角扭曲虬结，表面覆盖着暗红鳞甲，每一片都如生锈的铁片般粗糙；眼窝深陷，其中没有瞳仁，唯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浊黄色雾气，雾气中心，两点猩红如炭火明灭；嘴角咧至耳根，露出上下四排交错犬齿，齿缝间还挂着半截未咽下的手臂，指甲尚在微微抽搐。它低头，看向城门外这一百零三人。然后，笑了。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笑，而是整张脸皮向后绷紧，牵动额角鳞甲发出“咔哒”脆响，露出咽喉深处一团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那才是它的真口。“吃。”它开口，声音竟出奇地平和，“你们……味道很好。”李林没动。柳蜃也没动。柳螭更没动。但就在那“吃”字出口的刹那，整座鲁城南墙外，一百零三名狩灵人齐刷刷拔刀出鞘！刀光如雪，映着灰天，竟刺得人睁不开眼。可李林却突然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收刀。”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耳膜。一百零三人动作顿住，刀锋悬在半空，寒芒凝滞。“它不怕刀。”李林望着那猪首，“它怕这个。”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一粒星砂，凭空浮现。只有米粒大小，通体剔透，内里却似有银河奔涌，无数细碎光点沿着不可见的轨迹旋转、碰撞、湮灭、重生。它静静悬浮着，周围空气竟开始微微扭曲，仿佛连光线都忍不住向它弯腰臣服。猪诡眼窝中的浊黄雾气骤然加速旋转，猩红炭火猛地暴涨！它第一次，退后了半步。“你认得它？”李林问。猪诡没回答，只是喉咙深处那团暗紫色肉瘤剧烈起伏，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困兽在铁笼中磨牙。李林忽然笑了：“你不是它造出来的。”此言一出，猪诡整个身躯猛地一震，头顶黑角“铮”地一声震出裂纹，丝丝黑血渗出。“它把你炼成傀儡，给你血肉，给你力量，给你饥饿——可它没告诉你，你真正的名字，叫‘蚀’。”李林声音渐冷，“你是第一代守界人，被它挖心剜魂，用九十九座古战场冤魂重铸躯壳，再以‘饕餮逆脉’为引，让你永世饥渴，永世吞噬，永世不得超生。”猪诡喉咙里的咕噜声戛然而止。它死死盯着李林，浊黄雾气疯狂翻涌，猩红炭火忽明忽暗，仿佛两簇随时会熄灭的鬼火。“你……胡说。”它嘶声道，声音已不复先前平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颤抖。“那你告诉我——”李林向前踏出一步，星砂随他掌心缓缓升起，“你第一次杀人，是在哪年？用的什么刀？杀的第一个人，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猪诡僵住了。它眼窝中的雾气骤然停滞，猩红炭火疯狂明灭，像一盏即将耗尽灯油的残烛。“你……不记得。”李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因为你的心，早就被它掏空了。你只剩一张嘴，一口牙，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胃。可你忘了——胃是用来消化食物的，不是用来记住名字的。”星砂倏然暴涨！一道细如毫芒的紫光自星砂中心迸射而出，不射向猪诡，而是笔直刺入它脚边那片龟裂的大地！轰——！没有巨响，没有烟尘。只是那片土地，瞬间化为齑粉，继而蒸腾为一缕淡金色雾气，袅袅升空。雾气中，显出一行褪色朱砂小字：【大晟元年，七月廿三，鲁郡守界使蚀，斩妖于西岭，护民三千二百余口。】猪诡浑身剧震，黑角“咔嚓”断裂，暗红鳞甲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森白骨质。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仿佛想把那团搏动的暗紫色肉瘤硬生生抠出来！“你……骗我……”它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蚀……我是……是……”“你是蚀。”李林声音斩钉截铁，“而它——”他猛地转身，星砂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紫虹，直贯鲁城北面一座坍塌的钟楼废墟！轰隆——！！！整座钟楼炸成漫天碎石，烟尘冲天而起。而在那废墟最深处，一块半埋于瓦砾中的青铜镜片被震得飞出，镜面朝天，映出灰蒙蒙的天光。镜中，却没有倒影。只有一团蠕动的、混沌的、不断变幻形状的暗影，正透过镜面，死死盯着李林。李林仰头，与镜中暗影对视。“——才是真正的‘猪诡’。”他一字一顿，“你不过是它养的一条狗，一条饿疯了的、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狗。”猪诡彻底崩溃了。它双膝轰然跪地，双手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撕开鳞甲与血肉，抓出那团搏动的暗紫色肉瘤！肉瘤离体瞬间，它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干瘪、萎缩，七丈高的巨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剥落，最终化作一具披着残破铠甲的枯骨，静静伏在尘埃里。而那团暗紫色肉瘤，则在半空疯狂扭动，发出非人的尖啸，随即化作一道黑光，直射向那面青铜镜片！“拦住它！”柳螭厉喝，金线疾射而出！可黑光太快，金线堪堪擦过镜面——镜面应声而裂。但就在裂纹蔓延的刹那，李林已欺身而至，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镜，口中低诵：“晦朔轮转，阴阳归位——”他右手食指，毫不犹豫，猛地戳向自己左眼！鲜血飙射。一滴滚烫的、泛着紫晕的血珠，精准落入镜面裂缝中央。滋——！镜面沸腾！裂缝中涌出的不再是黑光，而是一股浩荡清气，如春江破冰，奔涌而出，瞬间涤荡整座鲁城上空的灰膜。灰膜如雪遇阳，簌簌消融，露出久违的湛蓝天幕。那清气并未停歇，反顺着镜面裂缝，倒灌而入！镜中暗影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被清气裹挟着，硬生生拖出镜面，化作一条通体漆黑、首尾相衔的环形恶蛟，在半空疯狂挣扎、扭曲、哀鸣……李林抬手，轻轻一握。“——封。”恶蛟寸寸崩解，化为万千黑色灰烬，被风吹散。天地，骤然清净。鲁城之内，再无一声惨叫。只有一阵微风吹过断壁残垣，卷起几片枯叶，轻轻落在那具枯骨铠甲之上。李林缓缓闭上左眼，血流未止，却已不再滴落。他伸手抹去血迹，转身，看向紫凤与千余武者。“它死了。”他说，“真正的。”紫凤张了张嘴，喉头哽咽，最终只重重磕下头去：“谢……谢凤昭容！”李林没扶她，只对柳蜃道：“把祭坛搬进来。”柳蜃点头，袖袍一卷，远处板车上的青铜祭坛凌空飞起，稳稳落在城门内侧。祭坛三足鼎立，表面铭刻着古老星图，中央凹槽里，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玉珏——那是李林亲手雕琢的“定界珏”，内蕴他一缕本命精魂。他走上前，将左手指尖残留血迹抹在玉珏表面。玉珏骤然亮起，紫光流转，继而投射出一幅巨大光幕，横亘于鲁城上空——光幕中，赫然是整座鲁郡的山川地貌，清晰如绘。而在光幕东南角，一点赤红如血的标记，正微微搏动。“它还没一个巢。”李林指向那红点，“在云梦泽底，千年古槐根脉交汇处。那里……埋着当年挖它心的人，留下的最后一道‘锁魂钉’。”柳螭上前一步：“要去拔？”“不。”李林摇头，“钉子不能拔。一拔，它就真醒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紫凤，扫过千余武者，扫过身后一百零三狩灵人，最后落在柳蜃与柳螭脸上。“我要把它，重新锁回去。”“用我的血。”“用我的骨。”“用我的名。”“——从此以后，鲁郡守界使蚀，归位。”话音落时，他左眼伤口处，紫光悄然收敛，皮肤愈合如初，唯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细痕，蜿蜒如新月，隐于眉骨之下。而整座鲁城，所有残存的瓦砾、断木、血渍，乃至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气，都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化为点点微光，汇入那幅悬浮光幕之中。光幕缓缓旋转，最终定格为一枚青铜古印。印文苍劲，四字——【晦朔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