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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半隐岁绢
    上回书说到。

    见那蔡京暖车咿呀而去,闻身后,一众百姓群情激愤,听那吕帛的挨疼的喊叫哀哀。

    大雪之中,饶是让那平章先生一个绝望。

    倒是唾手可得一个好大的功业,如同口中呼出的白气一般,瞬间化作乌有。

    便怔怔了撒开攀在车辕上的手,将那空手望了远去的车辕空抓了一下,眼神,却不甘的,呆呆望了那车位那浑浑的气死风灯之孤光。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扑通”一声萎然跪在那雪地之中,膝下荡起一片的雪舞。

    只如此麽?

    然却是一个心内空空,只剩下一个眼神的呆呆,望了那蔡京的暖轿行远。

    却回头,见那宋邸门前那英招之下,义愤填膺的人群,黑压压的围了,只见拳打脚踢,看不到那人群中那吕帛的身影。之哀哀的听那吕帛喊叫之声渐弱。

    身后,有灯影照来,听是管家赵祥的声音,道:

    “先生不必如此……”

    一阵狂风刮来寒雪扑面,让那平章先生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颤出来。

    这风来的蹊跷,倒是寒风刺骨,然却也是一阵清凉,瞬间通了那平章先生的七窍。

    这风,也吹的身后那管家赵祥护了脸面,埋怨了道:

    “你又何苦来哉?”

    说罢,便伸手搀了那刘荣的臂膀,想要扶他起来。

    却不料,那刘荣一个甩手,挣脱了开来。

    此举倒是个好心当做了驴肝肺,然是让那管家赵祥一个愣神。

    却见那刘荣呆呆的低了头,口中喃喃:

    “辽人常自诩为中国,炎黄子孙,其先出自虞舜……”

    这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唬的那身后的管家赵祥身上一颤。慌忙缩了手去,心道一声:这一惊一乍的,什么毛病?

    刚想问这位先生念叨个甚来。

    却见那雪地里跪着的平章先生,双手撑地,死死的攥了那身前的积雪,朗声道:

    “纳五代遗民,行孔孟之道。见辽南京,以唐之长安为范,街道房屋如星罗棋布……”

    此声喊出,倒是惊的身后的赵祥一个激灵。刚想责骂了来,

    然,那刘荣却是个不停。一个猛然直起身来,抬头,望了那远去的暖轿,继续朗声:

    “佛寺甚多,孔庙巍峨。连片坊市,商贾行列其中,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也多是汉家的南腔北调,琳琅满目的商品,几与东京街头无异……”

    这一嗓子,且让那边厢奋力责打那吕帛的百姓,也纷纷的停了手,向这边望来。

    且听那刘荣声如嘶吼,面目狰狞,然,此文出这平章先生之口,倒不像一文中所述的温文尔雅的游记,那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念来,倒好似一个请战的檄文。

    见那刘荣昂首跪于雪地,任由风雪扑面,声嘶力竭仍不停息。

    大声喊出:

    “而如南京者,竟有五数之多。然是一番锦绣繁华,实不敢以北地荒蛮视之也……”

    咦?这货没辙了?都被挤兑的开始朗诵文章了?

    车内的蔡京初听闻此文且是一个惊异。不由得扶了那轿窗,侧耳细听来。

    细细辩了,面上,遂露出一丝不可名状的的笑来。

    而后,便弹指击退,随那刘荣之声轻声和来。

    咦?蔡京也读过这文章麽?

    哈,且不是读过,这游记,说是他写的也是个未尝不可。

    咦?这货怎的还有这闲工夫,写这玩意儿?还是个未尝不可?你这说的啥意思?

    这事,也是个小孩媚娘——说来话长。

    元丰六年,时任任钱塘尉的蔡京因督造木兰坡有功,令神宗皇帝颇为满意。

    八月,任命蔡京为贺辽道宗生辰使,领队出使辽国,自此,便是一个飞黄腾达。

    归后,与人言,谈自家之辽国所见。后,有心之人提笔录之,经整理后,才有了这篇蔡京的《使辽见闻》。

    咦?你这货又瞎说,先别说这篇《使辽见闻》是不是蔡京写的。

    木兰坡?你有病啊!想给这蔡京漂白想疯了?

    木兰坡?那是北宋治平元年,福建长乐女子?钱四娘?捐资十万缗修的,人钱四娘投水殉志了呢!

    你还真敢往蔡京脸上贴金啊!

    好,就算那钱四娘没修成。

    也是福州义士?李宏?和冯智日应募入莆,联合十四家大户,历时八年,于元丰六年修建而成的!

    你倒好,张嘴就来啊!你跟我说说,怎的就将这木兰坡之功,生生的套在蔡京头上?

    话不可如此说来。

    咱们先看元脱脱编撰的《宋史》的犄角旮旯。

    御史张克公于大观四年弹劾蔡京的札子上有言:“托言灌田而决水,以符‘兴化’之谶。法名退送,门号朝京。方田扰安业之民,圜土聚徙郡之恶”

    这个罪名,也就说的是蔡京修建木兰坡的事。

    好,这是个孤证,并且没言明“木兰坡”之事。

    北宋方天若,于元丰五年为木兰陂竣工写了《木兰水利记》中,也写了“时蔡公兄弟京、卞,感涅盘之灵谶,念梓里之横流,屡请于朝,乃下诏募筑陂者”。

    如此倒也不是个孤证。

    你横不能说,这人名声坏就生生夺了人的功绩吧?

    不过这事在我们的历史上倒是常有。

    盖因怕受其牵连,无人敢言也。

    然也有明代郑思亨所言:“莆人遂讳京功,并讳天若记。予不以人废言,姑特存之”,跋其后云:“木兰一陂,大半皆蔡京之力”之中刚。

    脸疼不疼?脸红不红?你们文人的风骨呢?这会子不算数了?

    还是闲话少说,书归正传吧。

    我就是一网络上写小说讲故事的,而且,还不挣钱。且不敢直面那“宏学大儒”、“史学大家”笔伐声讨而妄称中刚。

    有道是:

    济渡清源颂蔡襄,

    如京如卞亦同堂。

    兰水果符兴化谶,

    功比万安差雁行。

    回到书中。

    车内的蔡京,听那车后刘荣所言,饶是一个渐行渐远,那蔡京口中的轻声和来却不曾停歇。

    文终,却一叹出口,道了声:

    “可胜在敌?何其难也!”

    此话出口,却又是一个愣愣,喃喃口出两字:

    “良人……”

    天空依旧雪花静静飘下,无风,令落雪丝毫无乱。

    刘荣见暖轿渐行渐远,亦是收了那心下的心急如焚,呆呆的于雪中跪了,愣愣的看了那雪幕中消失的那盏气死风灯的孤光。

    去也,且如这茫茫雪中的车辙。

    不过一刻,便隐于这漫天的梨花飘舞,迹不可寻也!

    然,亦是一个无可奈何,然却又心下不甘。

    只是如此吗?眼睁睁的看了那机会,在眼前如这风雪染了万物?

    倒是小看了这平章先生刘荣,见他低头默想一刻,便又是一个猛抬头。且于雪中膝行几步,望那蔡京暖车高声喊道:

    “公!可曾记得半隐岁绢乎!”

    其声虽大,然几被风雪掩盖,却也真真的传到那蔡京耳中。

    其声模糊,倒也能让这座在暖轿中,已经远去蔡京一个震聋发聩!

    怎的?这“半隐岁绢”很有名吗?也能让这官场几度浮沉蔡京听了浑身一个激灵?

    这“岁绢”所指,便说的是那“元丰库缣帛”。

    这“元丰库缣帛”和蔡京有什么关系?

    嚯!关系可大了去了!

    这事压根就是蔡京这老货,于大观年间作出来的狗尿苔!

    本意是货币改革失败,借此平抑物价。

    货币改革失败,也那是蔡京的罪行之一!也是他作为奸臣的铁证!那叫一个“崇字贯通江山,宁字无心宁国”!那是对宋的一个恶毒的诅咒!

    这话说的!也只能说是,有些个偏颇。

    时,蔡京且是当国,大观二年上书,开“元丰库”对官员出售“缣帛”史称“元丰库缣帛”。

    彼时倒不是皇帝家的东西多得用不完,而是因为当时蔡京推行货币改革“当十大钱”刚开始,便有那章綎、孙杰等人先一步盗铸、贩运“当十大钱”而大发横财。

    得利后,这俩货,又拿了钱大肆兼并土地,从而造成当时严重的经济危机。

    事发,蔡京便上书,出售皇家司库的“元丰库缣帛”。

    此举意在先换了钱先平抑了物价,再腾出手拿了那章綎、孙杰来一个杀鸡儆猴。

    然,不成想,这鸡没杀成,却被树大根深的猴子们给搞得被迫罢相,而导致整个币制改革彻底的失败。

    有人说这事怪宋徽宗心慈手软。

    其实不然,那曾布、刘逵,一个退休的宰相,一个时任的中书侍郎。

    这两位朝中大员,但凡有点“家国天下”,或者说但凡有点“德”也不会联合朝中大臣、门生故旧一起去替那章綎说情。

    按说这章綎是刘逵妻弟,是应该置身事外来避嫌的。但是,当时估计是家里的婆娘闹的太凶,所以,也顾不得许多了脸面上的事了。

    于是乎,在这大殿之上,那叫一个一顿狂喷。

    好吧,现在这压力给到了徽宗。

    那文青官家也是很无奈啊。这整天的一帮人又哭又闹的往你脸上吐唾沫,也不是个事。

    息事宁人吧!再这样来几回,我脸上的狗尿太就看不得了。

    于是乎,便派了监察御史沈畴过去直接把章綎给放了。

    蔡京一看,嚯!你这厮,你这是上房抽梯呀!不能够!这死猫不能我一个人吃!

    见这头章綎搞不掉扭头就要收拾孙杰。

    殊不知那孙杰也不是什么瓤茬子,这货一看势头不对啊!立马撤退?肯定不行!硬上吧,不来点硬的,你还不知道我老爷子究竟长几只眼!

    想办我?那就先把章綎造私钱的实证拿来出来照照!

    咦?这章綎、孙杰不是一伙的吗?

    一伙的?感情破裂了!来呀互相伤害啊!

    结果,是这货直接跑去把章綎沉入太湖的私钱、铸钱炉连同货船,一并捞了出来。但是,这事还不算完,这货又在全国搞了一个大巡展!想让我死!不能够,死我也拉个垫背的!

    就这一下,这俩货也是一个一条绳上的蚂蚱,可谓是个人人皆知的“人证物证俱在”。

    而后,便在朝堂之上那叫如同疯狗一般的一通胡攀乱咬,居然搅得几大势力闹的不可开交。

    官家也不胜其烦,为了平息事端,由那“刑部奏苏州重行制勘所勘到承奉郎、西安州签判章綎盗铸事。诏章綎除名勒停、刺面,配沙门岛”了事。

    荒唐麽?不荒唐,至少在北宋不荒唐。盖因君弱而臣强尔,皇帝说话不算话。

    还是那句话,“皆言徽宗轻佻,轻佻者又何止徽宗一人?”。

    这盗铸、贩运货币搁哪朝哪代都是大罪,放在现在你自己印人民币拿出来卖试试看?

    据我所知,那叫扰乱国家金融秩序,危害国家经济安全。情节严重的判个无期徒刑也是有的。而在北宋那会,也就是随便找了个替罪羊,息了事宁了人,得来一个不了了之。朝堂众臣,继续来得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涛声依旧。

    但是,此时的刘荣,在这“岁绢”前面加上个“半隐”,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然,这边那蔡京刚刚用“元丰库缣帛”来平抑了物价。却不料,也是个前门刚驱虎,后门又进狼!无端的杀出来一个“半隐先生”。将那“官劵”“予以收之,充货于市井,且不为货,只以那官劵交割”。

    饶是一场偷天的心机,瞒天的筹算,一招过去,便让那富甲一方的江南。得来一个哀鸿遍野。

    京城之地,倾家荡产、房屋易主者比比皆是。

    如此这般的操作,也算是我国历史上的做空第一人了。

    害得那些个拿了真金白银之人,只是得了无处兑换之“官劵”的百姓,群情激愤围了谏院,疯狂的敲那登闻鼓!

    此事,在当时也是个影响甚大,以致蔡京的货币政策改革成果一触即溃,还的自家也被罢相!

    这教训,于那蔡京而言不可谓不沉痛,彼时,也是派出耳目,撒下天罗,四下寻这“岁绢之乱”的始作俑者的“半隐先生”去。

    却不成想,这“半隐先生”,此时,且变成一个“全隐”,化作一个泥牛入的海中,与那茫茫的江湖之中消失的一个无影无踪。

    往事历历在目,饶是让那蔡京想来一是个唏嘘不已。

    如今,与这宋邸雪夜,听那刘荣再言者“半隐先生”,且是由不得他心头一震。

    合着,这半隐先生在这等着我呢?

    感叹之后,又是心下一晃。

    吕帛这“官券”的操作,却与他此时手中的“盐钞”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一震寒战袭身,令这官场老油条蔡京,也是一个猛然的惊醒。

    遂,便慌忙踏了轿板,往外叫了一声:

    “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