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吧，那啥，链子给你，一会儿你给牵回去。”
“这瘪犊子没轻重，我怕它哪天死别的狗的身上。”
赵大海接过狗链子，嘿嘿直乐。
“小年轻火力都旺，放心吧，一准儿送回去。”
孙传武狠狠瞪了煤球一眼，拎着架条就出了院子。
刚到家，老爷子就拿着本子，递给了孙传武。
“传武啊，刚才六盘水儿来电话了，说有个老太太老了，需要啥都写上面儿了。”
孙传武接过本子，上面要的东西真不少，老太太的生辰八字，还有死亡的时辰都在。
八十六岁，妥妥的高寿了。
“行，正好还没到晌午，我开大车走，省的唐盛智跟着过去跑一趟。”
“嗯，你看着安排就行。”
老爷子进了屋，孙传武喊上唐盛智，唐盛智出门儿又喊了四个人回来。
纸活棺木啥的都拿好了以后，孙传武仔细点了两遍，这才开着车出了门儿。
到六盘水儿并不远，孙传武开着车走的宝山镇，从宝山镇下去，就是六盘水儿镇。
白市这个地方得山路，那真是九曲十八弯，特别是这个路段儿，盘山道都赶上跑拉力赛的了。
路上水尿汤几的，都是拉白土和木头的大车压出来的大坑，底盘儿低的车根本跑不了。
这路去年刚修过，这一秋天的功夫，就又成这样了。
土路就是这样，不抗造，哪怕后世的那些水泥路啥的，两年也就没个样了。
到了六盘水儿镇，把车停在主家门口，东家小跑着迎了出来。
“孙先生来了，辛苦您跑一趟。”
孙传武和东家握了个手，安慰道：“东家您节哀。”
东家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哎，也没啥哀不哀的了，俺奶今年都八十六了，高寿了。”
孙传武附和道：“确实，这好几年都碰不上一个这么高寿的，这是老太君修的的福分。”
“可不么，来的人都这么说。”
“我想着吧，老太太岁数大了，这重孙子也见着了，走的也很安宁，就是心里舍不得。”
“舍不得有啥用啊你说，阎王点卯，该走还得走不是。”
东家能这么豁达，确实是个好事儿。
亲人的离去，一般人是接受不了的。
“能看得开也挺好。”
大总管这时候领着人迎了上来，俩人握了手，简单寒暄了几句，大总管就喊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孙传武跟着东家进了灵棚，鞠了躬，家属磕头还礼。
看了下灵棚的摆设，没啥问题。
和六盘水儿的大总管合作了几次，大总管也懂一些灵棚摆设啥的，倒是省了孙传武不少功夫。
这些活，也是大总管的必修课，先生不可能第一时间到场，这时候大总管就得主持全局。
等棺木进了灵棚，孙传武指挥着人，把老太太请进了棺木里。
忙活完，孙传武跟着东家还有大总管，进屋商量老太太的后事儿。
“老太太是今天早晨走的，是大三天儿，下午的时候，得给老太太指明路，明天再送盘缠。”
“对了东家，我方便问一下，咱家老太爷。。。”
孙传武停顿了一下，看向东家。
东家说道：“哎，俺爷吧走得早，那时候咱这不是打仗么，俺爷跟着他们送物资。”
“老美那时候飞机来回跑，把咱这路都炸断了，没办法，这路填不上，咱们这的汽车不能把物资送上去啊。”
“俺爷就领着他们，扛着木头，用身子在下面儿垫着。就这么滴，让车一辆辆的过去。”
“后来有一次，俺爷让弹片儿打中了胸口，他还是咬着牙扛着木头，谁也没撒手。”
“等那次车过去以后，俺爷还有村儿里的三个爷们儿和一个女同志，都死了，他们死之前，都保持着扛着木头的姿势。”
“哎！”
东家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那时候都没见过俺爷，我还没生呢，这不，俺奶一个人拉扯俺爹俺姑他们，一直到了今天。”
“我小时候就问啊，我说奶奶啊，俺爷是个啥样的人啊。”
“俺奶就跟我说，你爷啊，是顶天立地的爷们儿！”
“俺爷顶不顶天我不知道，反正，顶得起木头，扛得住汽车！”
孙传武肃然起敬，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老爷子是真英雄。”
东家摆了摆手：“英雄啥啊，俺奶这一辈子不容易，这么多年没娶，现在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就是不知道俺爷还能不能认出俺奶，俺奶今天早晨走的时候，自己衣裳都穿好了，一大早吃了饭，就对着镜子梳头。”
“俺爹和俺姑就在那哭啊，俺奶笑着说，你们哭啥啊，我都陪你们这么多年了，我可想你爹了。”
“完后啊，俺奶梳好了头，还朝着门口问，说光华啊，你看看，我这样好不好看。”
“说完了，俺奶就坐着走了，走的时候，还是笑着走的。”
人死之前，大多都有感应的。
老太太已经准备好面对死亡，这何尝不是一件很洒脱的事情？
人这一生，这种结果，恐怕是很多人想得到都得不到的。
大总管接茬说道：“东平啊，一会儿你领着人家孙先生去茔地，让老两口合葬。”
“我这还得去趟乡下，咱镇子里没有好点儿的大猪，我去乡下买两口去。”
“行，大哥，这事儿还得麻烦你了。”
“嗨，麻烦啥啊，我小时候可没少上你家吃李子，咱奶哪次不都是让我敞开了吃。”
“行了，你们先忙着，我先去了。”
大总管站起身，出了屋子。
孙传武也站起来说道：“东家，咱去看看墓地？”
“行，我领你去。”
俩人出了门儿，并肩出了镇子。
东家祖坟不远，就在镇子旁边的山脚下，背靠着山，前面是鸭绿江，视野开阔，风水不错。
“这地方挺不错。”
东家笑着说道：“嗨，这是早些年啊，人家先生给挑的地方。”
“那个先生是从南方来的，姓李，本事不小，俺们村儿挺多人都在他那求过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