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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杜青见樊解元说得这么斩钉截铁,有些半信半疑。

    但他也知樊解元是个阴货,且信他一回又如何?

    杜青道了谢,又匆匆赶回竹园,到得小楼下,准备将李茜茜唤下来,将这好消息告诉她。

    可喊了好几声,李茜茜都没应他,只听得哀哀怨怨的琴音。

    李茜茜没有回应,杜青也不好私上小楼,又担心她出事,便跃上院中的大树,往二楼看去。

    见得李茜茜端坐窗前弹琴,这才放下心来。

    杜青便到凉亭坐了,立即便有丫鬟送上茶水糕点来侍候着。

    毕竟,在这三天期间内,杜青是至尊贵宾,竹园还是挺讲究的,该有的款待一样不少。

    杜青知晓此事后,毫不客气,叫了一大桌酒菜,让防守此处的六子、顺子与众多水卒轮流来吃喝。

    吃完了继续叫竹园送,硬生生的搞成了流水席。

    他这一点,却是受了姜远的影响,有吃有喝自不能亏待兄弟。

    杜青在凉亭里一坐便是一整天,时不时抬头朝李茜茜所在的窗户看去。

    却始终不见她下楼,只有那袅袅琴声悠悠传来。

    杜青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失落,随后又自嘲的笑笑,低声自语:

    “唉,终究是浮萍相聚,我本是怜她身苦,怎敢贪她美貌,待此事了却,终究是要各自安好的。”

    小楼上的李茜茜自不可能听见杜青的自语,她已连续弹了一整天的古筝,十指指尖已是磨破了,殷红的血滴落而下。

    她似不知疼痛一般,麻木的一遍又一遍的弹着那首《眼儿媚.春闺怨》,大颗的泪不停的掉。

    但却在杜青自语时心生感应,心头猛的一颤,“啪”,琴弦在这时恰好断了。

    李茜茜推开古筝,站起身来,静静的看着楼下的杜青。

    她只觉离杜青极近,近得下楼就可以扑进他的怀里。

    但实际上却又极远,中间隔着天价的赎身银,这辈子或许是无缘了。

    天又渐渐夜了,竹园里的红灯笼逐渐点亮,来园子里寻欢作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李茜茜看着院外的喧嚣,神情也逐渐黯然起来。

    这个园子于她来说,如同一个鸟笼。

    她五岁被卖进竹园,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对这里的喧闹已是厌恶到了极点,可她却逃不掉。

    她本是认命了,杜青出现了。

    她本以为,这是照进她世界里的一道光,跟着他浪迹江湖也好,耕田种麻也罢,她都愿意。

    但岂料,这道光,却被阳妈妈这团乌云给挡住了。

    命运就是这么无常,李茜茜再次绝望。

    “昨夜,也算嫁了杜郎,再无他憾,我什么都把握不了,能掌控的就只有自己的命了。”

    李茜茜缓缓伸手,抓起桌上的剪刀,看了楼下的杜青一眼,轻声呢喃:

    “杜郎,妾身知晓你嫌我脏,今早才吓得你落荒而去,妾身不怨你。

    昨夜已将身子给了你,茜茜已知足。

    茜茜走不出这里,岂可再让他人碰,唯有一死…

    今生缘浅待来生,来生,茜茜定清清白白跟你…”

    李茜茜恋恋不舍的看了杜青一眼,拿着剪刀便向自己的咽喉扎去。

    就在这时,竹园大门处突然喧哗起来,喝斥声不绝于耳,一大队兵卒持刀拿枪冲进了竹园中。

    另有大批兵卒,将整个竹园包围住,无数火把将整个园子照得亮如白昼。

    李茜茜愣住了,心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杜青要强行将她救出竹园。

    而凉亭中的杜青,听得响动,也连忙起身,正好遇上匆匆而来的六子:

    “杜爷,樊将军、王大人他们来了!”

    杜青闻言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惊。

    樊解元先前与杜青说有妙计,若就只是带了大批人马,来围园子的这么个‘妙计’,还需要他带人来么?

    杜青暗叫一声坏了,樊解元这厮若仗势要人,岂不是落人口实。

    竹园中这么多文人才子,这些人是不惧权贵的,若起口伐笔诛之事,不就坏菜了。

    “樊将军怎的带了这么多人马来,这怕是不妥。”

    六子却道:“怎会不妥,这园子老鸨子太可恶,就该收拾!”

    杜青此时已顾不得多想,先去看看再说,别弄出事来,给姜远添麻烦。

    “李姑娘,我兄弟来了!你等着!我去看看!”

    杜青抬头朝小楼上喊了一声,先安了李茜茜的心,提了剑便往竹园里那座巨宅奔去。

    也幸好杜青喊了这么一句,否则来再多的人恐也是无用了。

    二楼的李茜茜握剪刀的手一颤,又燃起一丝希望。

    杜青竟为了她,请丰邑侯调来了大军。

    “杜郎心里有我!”

    李茜茜扔了剪刀放声大哭,这次却是喜极而泣了。

    在她看来,杜青这是一怒为红颜之举。

    他何止是叫了一个兄弟来,足足叫来了上千兄弟。

    竹园里突然被包围住,又有兵卒冲进园子里来,将园子里的宾客吓得半死。

    一众莺莺燕燕,也停了欢歌笑语,惊恐莫名。

    所有人都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老鸨阳妈妈正在巨宅的二楼,亲自招呼那从丰洲来的李员外,又是赔不是,又是许诺打折。

    那大腹便便的李员外,本是慕李茜茜而来,花了重金后,却连李茜茜的人影都没见着,更别说一亲芳泽了,又岂能不怒。

    面对这种财神爷,阳妈妈怎敢怠慢,连连许诺,三日之后,定叫他了了心愿。

    阳妈妈好不容易安抚住李员外,就听得楼下歌乐之声停了,只剩得一片嘈杂与惊叫声,连忙下楼来看。

    就见得一楼大厅被众多兵卒堵住,府衙王长冲,与一个黑脸将军站在大门处。

    阳妈妈心下一慌,暗道不妙,那叫杜青的侠客,真要强行要人了。

    阳妈妈毕竟在红尘中打滚多年,早将这种情形预料在内了。

    今日这么多文人才子在此,官军来得再多又如何,正好趁着人多,将官军架住。

    他们想要仗势带走李茜茜,且看这些文人才子答应不答应。

    阳妈妈稳了心神,扭着腰肢,甩着手绢快步而来,先朝王长冲与樊解元屈身一礼,媚声道:

    “哟,什么风将王大人吹来了,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奴家按老样子,给您与这位将军备上一桌酒席,再让怜儿、惜儿给您弹曲。”

    樊解元瞟了一眼王长冲,暗道,这货往日没少来啊。

    而这阳妈妈也滑头,开口就拿捏王长冲。

    王长冲咳嗽一声,端了架子,面无表情:

    “本官与樊将军来,不是喝酒听曲的,是有事而来。”

    阳妈妈听得这话暗哼一声,不就是为了姓杜的侠客要人么。

    这时杜青奔了过来,拉过樊解元,皱了眉问道:

    “樊将军,你怎的带这么多兄弟过来,这就是你的妙计?”

    樊解元眨了眨虎眼:“自然!”

    杜青顿时无语:“杜某真是信了你的鬼了,这只会越搞越乱。”

    樊解元咧嘴一笑:“你稍安,且看哥哥如何治她,定叫她无话可说。”

    阳妈妈见得杜青与樊解元嘀嘀咕咕,已然确定了,王长冲与这姓樊的黑脸将军,就是来帮这姓杜的要人的。

    “哼!不拿钱,想这样就将人带走,休想!”

    阳妈妈心中恼怒,脸上依然笑意吟吟:

    “王大人难得来竹园,有事也不误了喝酒听曲啊,今日所有开销算奴家的。”

    王长冲淡声道:“本官一向清廉,岂会凭白无故受人好处!”

    阳妈妈见王长冲装这个清高,心里有些不屑,嘴上却笑问道:

    “那王大人与这位将军前来,到底是为何事?”

    樊解元拱了拱手,呵呵笑道:

    “本将军与王大人此来,自是为公事,还望阳妈妈多多配合啊。”

    阳妈妈一扬手绢,咯咯笑道:

    “将军客气了,即是为公事,奴家自当尽力配合。”

    樊解元赞许的点了点头:

    “阳妈妈果然深明事理,本将军也就不绕弯子了。

    那张旺父子通倭一案,想必阳妈妈早已经知晓了。”

    阳妈妈心中一惊,王长冲与樊解元带这么多人来,只为查通倭?

    还是说,想给她扣个通倭的罪名?然后带走李茜茜?

    阳妈妈心里这般想着,心里瞬间盘算好了主意。

    只要王长冲与樊解元说她通倭,她便先声夺人,指责他们滥扣罪名,实则意在夺李茜茜。

    到时自会有文人才子替她出头,她阳妈妈在建业城的声望也不是盖的。

    但岂料阳妈妈猜错了,只听樊解元咧了大嘴说道:

    “建业城繁闹似锦,百姓安居乐业,如今却被通倭案闹得人心惶惶。

    本将军为防城中还有倭人细作潜伏,不得不小心啊。

    你也知道,建业城的商贾往来极多,来此游历的文人才子更多。

    为防倭人混在其中,本将军要一一核查城中所有人的名姓,盘查路引,并登记在册,可能会暂时影响你做生意,阳妈妈勿怪。”

    阳妈妈已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怎料樊解元既不要李茜茜,也没给她乱扣罪,反而客客气气,还以征求的口吻说话。

    以阳妈妈的阅历,一时间竟是摸不透他的真实目的。

    阳妈妈心思百转,嘴上应道:

    “好说,将军为国为民嘛,奴家少挣些银钱也无不可。”

    “多谢。”

    樊解元又拱了手相谢后,回头一挥手:

    “来人,核查登记名姓、路引!”

    几个兵卒抬了桌子架在大厅门前,几个府衙幕僚拿了纸笔上得前来坐了。

    王长冲朝大厅众人朗声道:

    “诸位宾客,为查倭人细作,需大伙过来登记名姓,来此游历的,需提交路引。”

    大厅里众人哗然,来喝个花酒还要被查路引,登记名姓,哪肯愿意,纷纷叫嚷起来。

    来这烟花柳巷游玩的,很多人其实是不愿透露名姓的,各有各的原因。

    王长冲双手一压,晓之以理:

    “诸位,本官知大家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之人。

    但如今倭人细作潜伏在城内作乱,可能坐在你身边与你同饮的就是,将来若事发,少不得要受到牵连,不如早揪出来。

    本官看这里有许多才子文人,都是大周的栋梁,当要为家国着想,不如才子们先来吧,如何?”

    大厅里的确有许多文人才子,他们却是不怕登记名姓查路引的。

    这是因为,才子逛烟花之地,乃风流雅事,吟诗作对时都会冠了名姓,以赠佳人。

    若是隐了名姓,何以让才名传遍天下?

    再者,书生才子都有报国之心,王长冲又言,此举为了查敌国细作,不配合还等何时?

    于是乎,一众文人才子皆报上名姓,配合至极。

    但不是所有人都配合的,特别是一些商贾巨富,他们怕露了真名后被人惦记上。

    也有人纯属惧内,怕来喝花酒之事传回家中。

    也有些官宦子弟,怕家中责难。

    也有一些人身上担着事的,根本就没路引,比如江洋大盗,跳梁毛贼。

    总之,烟花之地,三教九流皆有,鱼龙混杂。

    于是乎,有相当一部分人对官府此举极其不满。

    樊解元与王长冲都是老油条,扫一眼便将这些不愿配合的人的身份猜得大差不差。

    樊解元手一指躲在大厅柱子后面,三个面相凶悍躲躲闪闪的汉子,轻喝一声:

    “将那几个鬼鬼祟祟的,拿了!”

    那三个大汉面色一慌,相互对视一眼,大喝一声,提了真气便往二楼纵去。

    大厅里的兵卒早有准备,开了弓当场将这三人射了下来。

    这变故来得突然,大厅里顿时惊叫声四起,众人四散躲藏,他们也没想到这里真有贼人。

    一众兵卒一涌而上,将这三人擒了, 樊解元冷哼一声,喝问道:“为何跑!”

    那三个汉子却是不语,眼睛瞪着樊解元,尽皆是桀骜不服之色。

    樊解元见这三人不说话,也不与他们废话:

    “看你们像是江湖人士,呵,押下去,让杜大侠瞧瞧。”

    一众兵卒将这三人拖了下去,押给杜青甄别。

    经此一出,大厅中的人无不配合,敢不报名姓者,或拿不出路引者,一律扣住。

    敢跑,就得挨箭。

    樊解元查了一个时辰,总算查完了,担忧的对阳妈妈道:

    “阳妈妈,你这里鱼龙混杂,不太好啊。”

    阳妈妈脸色一变,暗叫不好,这里查出了贼人,若是被扣个窝藏之罪,就得吃不完兜着走。

    阳妈妈连忙道:

    “将军,奴家这开了门迎四方客,奴家也无法分辩好坏,请将军明鉴。”

    樊解元笑着摆手:

    “哎,本将军自然知道的,你不必慌张,本将军到此,自要护一方安宁,定保你无事。

    这样吧,为稳妥起见,本将军派了人在竹园门口设了卡。

    但凡来此游玩的,都需登记名姓,提交路引,这样就不怕鱼龙混杂引来贼人了。”

    阳妈妈听得这话,俏脸一沉,她明白过来了,樊解元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