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虽也是第一次出海,但对橡胶的产地极为清楚。
东南沿海之外的坨和罗、团盘、赤砂这些小国皆产橡胶。
其实,若想得到橡胶,除了海路,还可以经陆路去到这几个小国,从大周境内的定南过去便行,但需穿越原始丛林,极其难行。
且,定南虽属大周的疆域,但那里民风彪悍,盗贼四起,客商无人敢冒险走陆路。
再加上定南这个地方,本身也很有些门道。
大周弱时,定南反大周,大周强时归顺,反反复复。
此时大周在走下坡路,定南最大的土司梅玄已是听调不听宣,名义上归属大周,实则早就不听朝廷的号令了。
又因定南之地,山多林密瘴气丛生,鸿帝派兵剿了数次,皆损兵折将。
但好在,定南王梅玄与南诏王互相敌对,时有杀伐,鸿帝便任他们打生打死,只要不明着反大周,也就不再管了。
再有蜀中车申白数万大军牵制,乱子虽多,但都不算大。
总之,走陆路去找橡胶,根本行不通,只得走水路。
事实上,姜远从丰洲出海,转而向南,便可直抵坨和罗、团盘、赤砂,半个月便能到,比走陆路快上数倍。
但此时千山关与新逻告急,姜远得先北上浊海。
姜远盘算着,若浊海一行顺利,到时再折回丰洲沿海岸去坨和罗,与这几个小国进行贸易。
此时坨和罗等小国的土着,以农耕渔猎为生,还不知道那丛林里,有价同黄金的宝树。
再者,这些小国的底层土着大多是贵族的奴隶,贵族们掌握着大部分资源。
这就是姜远的机会,只要搞定几个大贵族,就可以以极低的价格收购橡胶,源源不断的往大周送。
姜远是文明人,首先想到的是用钱来解决问题,如果钱解决不了,那就用战舰与谋略来解决。
姜远的原则是,大家和气生财,你让我好,我就让你好,你不让我好,我就让你永远好不了。
大周的工业要发展,橡胶是重要的一环,造车造船,都离不开这东西。
所以姜远必要得到稳定供应的橡胶,谁都不能拦他。
橡胶还在沿海的深山老林,姜远也急不来,但却是可以趁着行船的这段时间,先画画蒸汽机的图纸。
总不能总呆在小舱室里教格物。
樊解元见得姜远与赵欣将整间大舱室,铺得到处是画满线条的纸张,很是不满。
“侯爷、蔓儿小姐,你俩能不能回自个舱室去研究,搞得我这大舱像庙一般。”
樊解元与杜青缩在角落里喝酒,姜远顺手将一张图纸贴他脑门上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你还不识好歹了,这些东西将来对你的战舰有大用!!
拿着!”
姜远哼了一声,将一图纸塞在樊解元的手上,让他拿好别动。
樊解元斜着虎目,不以为意:
“我觉得我的战舰已是天下无敌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姜远耻笑道:“鼠目寸光!几艘破木头船,还需人来踩轮子,这也叫好?”
樊解元听得这话很不喜,虽然这船是姜远造的,但这些船却是他的宝贝。
樊解元岂能让人说他的船是破船,就是造出这船的姜远也不行。
樊解元哼道:
“侯爷,这船是你造的,你瞧不上,我老樊不说啥,但你不能当我的面瞧不上!”
姜远咂咂嘴:
“本侯没有瞧不上,这船虽好,又怎比得过会自己跑的铁甲战舰,你这死脑筋。”
樊解元闻言一愣:“铁甲船?铁造的?自己会跑?
嘁!世上哪有这种船,唬我呢!”
姜远白眼一翻:“爱信不信,不信拉倒!以后你别来求我要船。”
樊解元只是不信,小声嘀咕:“呵,我有这些宝贝船的图纸,我还有熟练的造船匠,嘿。”
杜青笑问道:“樊将军,你还是说话别那么大声,万一以后你真要有求姜兄弟呢?”
樊解元哈哈一笑:“杜大侠放心,侯爷说什么我都是信的,唯独不信铁造的船会浮在水上,船还会自己跑,那得是神仙的法宝。”
杜青对格物不通,樊解元说的话,他也无从反驳。
但杜青相信,姜远敢说这个话,定然是能办到的。
这几年,杜青在鹤留湾见识过,姜远捣鼓出来的各种新奇事物。
就算有天姜远告诉他,人能飞上天,杜青也会深信不疑。
姜远手指头点着樊解元胸口:
“老樊,记好你今天说的话,他日你要是找本侯要新船,你不管我叫声义父,我都不放过你。
别说铁,水泥我都能让它浮水上。”
樊解元见姜远神色正经,也不由得将信将疑起来,万一姜远真能造出铁船呢?
樊解元眼珠一转,小声自语:“叫义父又有啥,若到时真有那样的船,叫祖宗都行的,反正咱脸皮厚。”
姜远却是没有在意樊解元的嘀咕,他刚才说,水泥都能造出船来后,与赵欣同时愣住了。
两人皆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光芒。
赵欣思索片刻:“明渊,你说,水泥是否也能造船?”
姜远咧嘴一笑:“那太能了!我怎么将这个给忘了!
只是水泥造船要一定的厚度才结实,反倒比铁甲船更重,也下不了海,但造价便宜。
若有蒸汽机的话,用在江河中拉货却是好东西。”
姜远也不是空口白牙胡说八道,水泥造船,不但有,在蓝星还曾大规模造过。
甚至有的国家,还拿来造过略次于航母级别的大船。
赵欣撩了撩耳边的秀发,低头又看向图纸:
“看来,这蒸汽机非要弄出来不可,容欣儿再好好琢磨琢磨。”
姜远笑道:“这次出来大意了,没多带几个学子出来,大牛他们又跟着尉迟大帅平叛去了,否则,也好多几个人帮忙画图。
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日子还长呢,慢慢来吧。
今日太晚了,你也别太累,先去休息。”
樊解元与杜青听得姜远要休息,开心了,忙帮他二人收拾图纸,撺掇道:
“哎呀,喝酒,喝酒,这么早你俩睡得着么,喝一会酒不耽误你们深夜畅聊。”
赵欣岂听不出樊解元与杜青一语双关,俏脸顿时红了,先回自己的舱室去了。
姜远笑骂道:“你俩快闭嘴吧,整天喝酒,也不怕喝出毛病来。”
樊解元与杜青哪管那许多,拽着姜远不撒手。
姜远没法子,只得坐了下来,问道:
“老樊,咱们行了十几日船,现在到哪了?”
樊解元给姜远倒上满满一碗酒:
“如若不出意外,明日下午就能到建业了,过了扬洲,便可进入出海口入丰洲,已行了一小半的路程。
若是在丰洲停留的话,咱们到平东都护府,差不多要过年了。”
樊解元停了停,嘿笑着看着姜远,又道:
“听说建业段的淮秦河上花船林立,丝竹不绝,环肥燕瘦好不热闹。
咱们路经这里,正好见识一番。”
姜远对淮秦河的大名如雷贯耳,也是想见识一番的,他倒没别的心思,就是单纯的好奇。
姜远也读书的嘛,书上没少写什么什么名妓与风流才子的故事。
这些故事写的或悲怨婉约,你侬我侬,或荡气回肠,春意浮动。
这淮秦河在姜远眼里,就是一个着名旅游景点,既然到了这个地方,怎会不想去瞧瞧。
杜青也有这样的心思,但他不说,却全写在脸上了。
江南之地多美女,风流侠客与风流才子更多,他做为名满山南东道的大侠,自也是想去游览一番。
行走江湖嘛,大多时候是字面意思。
樊解元看看姜远,又看看杜青:
“要不,咱们在建业歇一晚,找地休息休息?
我听说,淮秦河上,有四大名妓,一为李茜茜,二为苏晓晓,三为王奴娇,四为崔三娘。”
姜远听得樊解元,开口就提名妓,嘁了一声:“省省吧,咱们去捧她们的场,得花多少银子。
有那些钱,不如拿来改善将士们的伙食。”
杜青一摊手:“站在船上看看就好,花钱的事就算了。”
樊解元嘿笑道:“花钱那是下品,咱们哪用花钱。”
姜远严肃起来:“老樊,别动歪心思。”
杜青也道:“樊将军,不可妄为,杜某与你这么熟,实是不好下手打你。”
樊解元满头黑线:
“你俩什么意思?我樊解元是那种人么?”
姜远笑道:“你没动歪心思,又不想花钱捧场,凭你长得帅?还是凭你大都督的身份?
我听说,淮秦河上的名妓架子极大,她们若不甩你,你也没办法。”
杜青一甩额前长发:“相貌能当钱用的话,我有花不完的钱。”
樊解元与姜远很不满杜青的自夸:
“得了,得了,也没见你上市场买菜,有人白送你。”
杜青道:“那不就得了,我这般英俊,都当不了钱花,你俩够呛。”
樊解元眨眨虎眼,看向姜远:
“诗能作钱使啊!侯爷,你给我与杜大侠,一人写一首诗,咱们不就成了。”
姜远斜视着樊解元与杜青:
“你俩是不是盘算一路了?我说怎么大半夜的拉我喝酒,在这晃悠我呢。”
杜青连忙撇清:“为兄可没有,是樊将军想去。”
樊解元咧嘴笑道:“那咋了,这不是路过么,好不容易来一趟,见见世面有何不好。”
姜远站起身来就走:
“你俩尽想好事,敢情想拿我当钱使,军情紧急,哪容耽搁。”
樊解元这人抠门,又不想花钱,又想捧别人的场,好不容易逮住姜远这个大才子,岂能放过。
“唉,侯爷,商量一下啊…”
樊解元伸着脖子叫唤,姜远却钻进舱室闭门不出了。
“太不讲义气了!饱汉不知饿汉饥!”
樊解元摇头叹气,招来传令兵:
“传本将军之令,将明轮船开快点,早早过建业,眼不见心不烦。”
姜远躺在舱室里,听得樊解元的吼声,知道是吼给他听的,他只当没听见。
樊解元说他饱汉不知饿汉饥,只有姜远自己知道,他不也饿着么。
美色当前,他也只能看着,不比樊解元更难受。
赵欣趴在姜远的胸膛上,拿手指画着圈圈,轻笑道:
“明渊,樊将军生气了呢。”
姜远撇了撇嘴:“生气就生气,他那大老粗,我给他写三首诗,也瞒不过人的。
那些名妓哪个不是人精,能被他唬弄么?
要是真有人以诗倾心于他,肯定得出问题。
咱们如此大的一支舰队,所到之处极引人注目,所以必须要动作快。
如今军情紧急,他为一军主将,岂能贪花贪柳。”
赵欣点头道:“明渊说的是,江南之地万一有倭人细作,定会紧盯咱们舱队的动向。”
姜远道 :“不是万一,是肯定有敌国的细作。
咱们能想到去新逻打倭人,倭人岂会不防着咱们。”
赵欣柔媚一笑:“反正一日便过建业了,离开了就好。
明渊我困了。”
姜远拍拍她的背:“睡吧。”
姜远越不想节外生枝,枝条便要长出来,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翌日清晨,姜远与赵欣各拿着把牙刷,蹲在船头刷牙。
此时已是十一月末,即便是江南之地,也已呵气成雾了。
江面上更不用说,薄雾贴着江水缭绕,一些小渔船在薄雾划动,如同仙境。
蹲在渔船竹竿上的鸬鹚,朝着初升的太阳扇动着翅膀,与渔翁一道开始了一天的生计。
渔人们见得雾气中,突然出现一队怪异且极其巨大的船,皆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船,纷纷避让。
若是被这种带轮子的大船撞一下,小渔船连渣都不剩。
淮秦河是江南水路的重要交通枢纽,除了渔船,还有众多来往的客船、商船穿梭不停。
越是靠近建业段江面,船只就越多,偌大的江面渐显拥挤。
樊解元只得命人放下船帆减速,免得撞翻一片。
姜远见得沿江两岸停了许多画舫,用力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对樊解元与杜青道:
“嗯,传闻淮秦河上到处是脂粉的香味,果然诚不欺我。
老樊、杜兄,快快使劲闻一口,好歹咱们来过了。”
杜青知道姜远在调侃,懒得搭理他,在船头做起了五禽戏。
樊解元却是信了,狠吸了两口气,闻到的却只有鱼腥味与江水的泥水味。
“我怎么闻到的不一样?”
樊解元上下打量一番姜远:“你莫不是闻到的是,蔓儿小姐身上的脂粉味吧。”
姜远一本正经:“怎么可能,你再闻闻,多香!
你闻不到,说明你与此地无缘,就别惦记着上画舫了,都是过客。”
赵欣忍襟不住,轻掩了嘴咯咯笑,樊解元这才知被戏耍了。
此时江面越发拥挤,许多画舫开始动了起来,擦着高大的明轮船而过。
晚起的歌妓,倚着舷窗梳头,慵懒中带着些许疲倦,配上这繁忙的江面,尽现江南水乡好景。
樊解元此时已收了看风景的心思,亲自去舰桥指挥,如此多的船,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杜青也没闲着,提了个大喇叭,站在船头,使了狮吼功大喝:
“朝廷水军借道,前面的船只速速让行!”
江面上的画舫、商船、客船,早见到了这支庞大的舰队,纷纷避让开来,勉强让出一条可供明轮船的通行的航道。
但也有头铁的,旗舰正前方有一艘巨大的楼船改成的画舫, 缓缓行来。
杜青一喝,这楼船直接将船横了过来停了,将整条航道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