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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台阶
    尉迟愚目光看向车云雪,笑道:

    “哦?车云雪有何功劳?”

    车申白也有些讶异,偏头看向身旁的女儿,他没想到车云雪跟着来宜陵一趟,还立了功。

    姜远禀道:“宜陵得破,幸得车云雪识破萧千秋之女,萧春柳的放火烧山之计。

    若非她力战放火烧山的叛军,并将叛军引至伏击圈,末将别说破宜陵,连接近城池都难。”

    姜远先将他定下的攻宜陵之策说了一遍,又砍边抹角的,将车云雪如何独战二十个叛军之事说了。

    却是丝毫不提,车云雪违了将令偷跑出营之事。

    帐中众将领都是行家,听得姜远这么一说,仔细推演一番,还真是车云雪起到了关键作用。

    尉迟愚抚着胡须赞道:

    “如此说来,车云雪的确有大功!

    我大周的女子都有巾帼之姿,先有罗鹿儿助力破荆门山隘口,后又有车云雪助破宜陵!不错!”

    车云雪连忙出列,此时也不自谦:

    “大帅,云雪的功劳可否换我大哥一命!”

    一旁的车申白眉头一皱,急忙轻喝一声:“雪儿,不可胡言!”

    车云雪哪还管这么多,这帐中,自己的亲爹不给车金戈求情,姜远也不求情,她只能这么干。

    虽然车云雪总是凶车金戈,但到底是兄妹情深,怎能看着大哥被斩。

    尉迟愚笑脸一收:“功劳是谁的便是谁的,岂可转送!”

    车云雪咬了咬牙:“大帅此话差矣,军功可赠,乃军中传统。

    将士们杀敌之后,割敌耳赠之袍泽,一同受功,末将将功劳抵予我大哥,有何不可?”

    姜远听得这话,暗骂车云雪这个瓜婆娘,关心则乱,能这么比么?

    军中将士以敌耳赠袍泽,这是私下为之。

    将领只认敌耳,不管敌耳是谁割来的,是默许的。

    这种事,谁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她那是军功,不是金卷丹书。

    再者,尉迟愚也没有要杀车金戈的意思,他是在等台阶。

    但这个台阶还不能马上递出去,军中这么多将领,人心不一。

    台阶递得太快,这不是等于告诉大伙,主帅有意放水么,自有人不服。

    车云雪这倒好,又把尉迟愚往高了架。

    尉迟愚脸色沉沉,瞟了一眼姜远。

    姜远很无奈,车云雪太过心急,他也没办法。

    车申白连忙站了出来,一脸严肃:

    “大帅,云雪与金戈兄妹情深,才出此荒谬之言,还望大帅恕罪!

    车金戈犯不可饶之军法,岂可以他人之功顶之!”

    车申白说得大义凛然,使得帐中其他将领刮目相看。

    姜远也道:“车将军说的极是,他人之功护不了他!

    车金戈不听将令犯下大忌,不杀何以立威!”

    车云雪只觉耳朵听错了,茫然的看着车申白与姜远。

    在车云雪看来,车申白还好说,是怕她触怒尉迟愚,怕失了儿子再失她这个女儿。

    姜远的话却是纯属落井下石,要置车金戈于死地。

    车云雪的眼泪在眼中打转,定定的看着姜远,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姜远面无表情,直接忽略了车云雪的目光,将头偏向一边。

    车云雪见姜远这种态度,怒吼道:

    “姜远!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哥虽有错,却也助你破了宜陵!

    你…你…公报私仇,落井下石!你怨他觊觎你的侍女,他已没了那个心思,你为何还要这般!”

    姜远听得这话惊讶不已,车金戈觊觎过赵欣?

    这事他根本不知情,赵欣也从未说起过。

    但此时车云雪对他起了误会,姜远又辩解不得,也不否认,只能当没听见,心里已经在骂了八百遍:

    “这婆娘不识好歹,真是该打!”

    车云雪见得姜远不吭气,只当是他默认了,心碎了一地。

    姜远抬头看着屋顶瓦片,不与车云雪的目光对视,这副模样也挺欠揍。

    这倒不是姜远故意,是习惯,他在金殿上议事时,遇上不方便言说之事,也是抬头看房顶。

    车云雪哪里知道,见得姜远这副样子,额头青筋浮起,咬着银牙,俏目瞪着姜远:

    “姜远…你…太让我伤心了!”

    车申白连忙拉住车云雪,斥道:“雪儿,不可对侯爷无礼!”

    尉迟愚喝道:“大帐议事,就事论事,若哭喊叫闹,赶出帐去!”

    车云雪一跺脚,朝尉迟愚一拱手:“末将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车云雪也不等尉迟愚应她,失魂落魄的看了一眼姜远,捂了嘴奔出帐去。

    车申白朝尉迟愚一拱手:

    “大帅,雪儿年轻不懂事,请恕罪。”

    尉迟愚摆了摆手:“车云雪与车金戈手足情深,情有可原,本帅不会责难于她。”

    “谢大帅。”

    车申白松了口气,又朝姜远拱了拱手:

    “侯爷,云雪性子直,以后您多担待。”

    这话使得帐中众人面露异色,车申白这句话里多了俩字啊。

    担待就担待,什么是以后多担待?

    姜远更是无语,车申白这厮是非要撮合他与车云雪。

    他很怀疑,刚才这句话,就是车申白故意说给别人听的。

    姜远咳嗽一声:“云雪这妹子,性子是有些直,年岁又小,本侯一向视她为妹,怎会与她计较。”

    车申白一愣,暗道姜远这是拒绝了?

    这就有些难办了。

    车申白打的好盘算,他既不想女儿受委屈,又想为家族着想。

    车云雪能嫁之人,没有比姜远更合适的人了。

    岂料姜远不接茬。

    尉迟愚的目光又看向姜远:

    “姜远,还有谁要请功的?”

    姜远道:“有!末将要为车金戈请功!”

    此话一出,一众将领又皆看向姜远。

    刚才姜远说车金戈当斩,车云雪又指责他以公行私仇,有许多人是信了的。

    毕竟上次在冕洲时,姜远与车金戈就互骂不休,还要扬言要单挑一番。

    更何况,刚才车云雪还爆出车金戈觊觎姜远侍女一事。

    从京中来的右卫军将领,许多人都知道赵欣的真实身份。

    那是姜远冒着触怒天子之危,强行救下的。

    在很多人看来,姜远救下赵欣,不也是相中她之美色么。

    丰邑侯的女人,岂容他人觊觎,他要弄死车金戈合情合理。

    但现在姜远却是要为车金戈请功,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尉迟愚反应又不一样,他正等着姜远这个坡来下台阶。

    车申白再松一口气,姜远要救他儿子了,暗道:

    虽然刚才姜远不接自己的茬,但他终究还是顾了情份,看来让车云雪跟在他身边,还是有作用的。

    尉迟愚不动声色:

    “本帅命车金戈在阳西山设伏,他私自前往攻荆门山隘口,致五千袍泽白送性命,如何有功!”

    姜远清了清嗓子:

    “大帅,车金戈私改将令,的确罪不可赦,但您也说了,功是功,过是过。

    他有过当惩,有功便当赏,若是只看其过,不念其功,岂不伤将士们的心?”

    尉迟愚冷哼一声:“他有何功,且说来,本帅自有断定!”

    “是!”

    姜远正色道:“宜陵能破,除了车云雪识破萧春柳之计,将士们用命以外。

    车金戈在宜陵西门佯攻,足足拖住萧千秋近万主力大半夜。

    若非他,末将即便炸开南门杀进宜陵,恐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正因他拖住上万叛军,咱们的将士才免受血战之苦,此举救了咱们众多将士之命,乃大功。”

    宋信达连忙道:“大帅,侯爷所说极是!

    车家少将军,以五千兵力拖住叛军主力,并且佯攻西门的将士,损伤不过二百,已是大功了!”

    徐幕左右瞧了瞧,知晓锦上添花的时候来了:

    “大帅,若真是如此,车金戈擅动将令之罪,或可用此功抵过。

    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临断之权。

    车金戈或许觉得情形紧急,才攻的荆门山隘口。

    此只是失察之罪,可将功抵过。”

    樊解元撇了撇嘴,很不满徐幕,更不满姜远,他巴不得车金戈完蛋,最好车申白也反了。

    而后水军沿江而上进蜀中,弄死车家算球。

    樊解元之所以这么想,无他,唯记仇耳。

    谁让车申白处处贬低他的水军,他出个计策,也要被车家父子冷嘲热讽。

    他不记仇才是怪事。

    樊解元是老将,心里不满也不会直接拆姜远与徐幕的台,毕竟他们仨才是一伙的。

    姜远与徐幕要送车申白人情,樊解元又能怎么办,他也拧不过。

    谁让这俩货都是世子,还一个是忠武大将军,一个是侯爷。

    姜远也道:“大帅,徐将军说的有理,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世间无常胜将军。

    当年,镇远大将军不也马失前蹄,冒进伏兰城兵败么。

    上官老将军也从轻发落了,不也是念在其功大于过的份上么。

    沙场瞬息万变,难免出差子。”

    一旁的樊解元又撇嘴,心中腹诽,姜远这厮为救车金戈,竟将他两个岳父抬出来做例子了。

    当年黎元诚私放土浑浴公主,差点被砍了脑袋,最后落了个将功折罪,不就是姜远的爹姜守业求的情么。

    樊解元对这些事门清,暗道,姜远与他爹一样,没事净当和事佬了。

    若说心粗,樊解元是真心粗,他哪知道尉迟愚与姜远、徐幕一唱一和的,就是演给他这样的将领看的。

    帐中其他将领,见得姜远与徐幕都这般了,大伙也纷纷出来求情。

    都是吃的行伍饭,谁能保证以后自己不犯错,此时不帮着求情,以后自个出了事,谁来相帮。

    尉迟愚有了台阶,震军心的目的也达到了,抚了抚胡须,哼道:

    “尔等应当知道,军法不容情,车金戈罪极大!军中也不是尔等求情之地!

    但念在他破宜陵有大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重打三十军棍,关大牢五日!”

    尉迟愚这番话也极有讲究,意思是说,不杀车金戈,不是因为所有人都替他求情。

    而是因他确实有大功,能抵消掉,若是求情就可活命,那要军法做什么。

    众将领怎会听不懂,连忙大声应了:“我等谨记!”

    尉迟愚见得事情妥了,又看向姜远:

    “姜远,还有何事,一一说来。”

    姜远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

    “大帅,此次破宜陵立下大功的人极多,末将也就不一一细禀,皆记录在册,请大帅过目。”

    众多跟着姜远来宜陵的将士,见得这册子,皆面露喜色,暗赞丰邑侯是个讲究人,也没忘了他们。

    姜远先分战利品,又为手下请功,跟着这样的主将很有搞头。

    尉迟愚接过后翻了翻,眉头一皱:

    “上面怎的没有你的名字?”

    姜远笑了笑,眨了眨眼:

    “末将要那么多功劳作甚,再者,破宜陵之功,末将出力甚微,不记也罢。”

    尉迟愚沉吟了一会,懂了姜远的意思。

    此次平叛,不论是西门金、赵有良,还是何镇道、萧千秋,都是死在姜远手上,这功劳太大了。

    有时候,功劳太大并非好事,天子赏也不是,不赏也不是。

    姜远还如此年轻,天子也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现在就给姜远封个王爷吧。

    到时候,定然招来其他朝臣嫉妒,非好事。

    尉迟愚故作沉吟:“你说的也有理,平叛之事非一人所能居全功,依你所言,将军功平分吧。”

    姜远拱手谢了:“大帅所说极是,末将替全军将士谢过。”

    诸事议妥,尉迟愚道:

    “姜远,弄桌酒席吧,一起畅饮一番。”

    一众将领有些惊讶,尉迟愚治军极严,行军打仗时连酒都不让喝,今日怎的主动让姜远安排酒席?

    “好,末将来安排!”

    姜远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如今山南东道已平,按照先前商议之策,姜远要与尉迟愚分兵前往高丽了。

    这桌酒席,便是尉迟愚为姜远与樊解元送行的。

    只不过,这事极为机密,只有姜远与尉迟愚、徐幕知晓,就连樊解元都没有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