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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正文 第1009章 绝食
    戴青走后,李云儿很长时间没缓过劲儿来。她这一生做过足不出户的富家大小姐,练过武,随着爹爹走过镖。机缘巧合下竟是在边疆扎了根,做了大将军。她的人生也算是跌宕起伏,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被一只恶狼缠上。此时李云儿竟是比打了败仗还要心灰意冷。她止住了哭,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踉跄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冲到了门边,门被戴青从外面死死锁着根本就打不开。她跌坐在地板上敛气屏息,想要探查自己的内力,却发现戴青......李云儿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刀尖直抵戴青咽喉三寸,火光映在刃上,跳动如蛇信。“你问这些做什么?”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棱刮过石面,“西戎的王爷,倒有闲心替大齐的女将操心婚配?”戴青喉结微微一动,没躲,也没抬手格挡,只就着火光凝视她——那双眼睛烧着火,也盛着霜,睫毛被热气熏得微颤,鼻尖沁出细汗,左颊一道未干的血痕斜斜掠过颧骨,竟不显狼狈,反添几分野性锋利。他忽然低笑一声,慢吞吞往后撤了半寸,让刀尖悬停于虚空:“怕你夜里冻死了,没人给本王收尸。”李云儿手腕一沉,刀锋骤然下压,割开他颈侧一层薄皮,渗出一线猩红:“收尸?你若死了,我亲手把你埋进野狗刨过的粪坑里,再撒一把盐。”戴青却没皱眉,反倒偏了偏头,任那血珠顺着下颌滑落,在火光里泛着暗哑的光。他盯着她绷紧的下颌线,忽道:“你方才递兔腿给我时,拇指蹭到了我手背。”李云儿一怔,手指本能蜷缩——方才确是她撕肉时指尖无意擦过他虎口,那皮肤粗粝滚烫,像一块刚离炉的玄铁。她猛地收回手,刀尖倏然撤回,冷声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嫌你死太快,耽误我赶路。”戴青却不再接话,只低头撕下另一条兔腿,慢条斯理啃着。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仿佛两簇幽蓝鬼火。他吃相其实极差,嘴角沾着油星,腮边还嵌着半片烤焦的兔皮,可偏偏那姿态松弛得近乎傲慢,仿佛盘踞山林的孤狼,在猎物面前舔舐爪牙。李云儿别开脸,撕下兔胸最嫩的一块肉,塞进嘴里狠狠嚼着。肉香混着焦苦味在舌尖炸开,她突然想起幼时爹总把最好的肉留给她,兄长蹲在灶台边咽口水,她掰一半塞过去,兄长笑着揉她头发说“云儿心软,将来准嫁个好人”。那时她不懂什么叫“好人”,只知爹教她的道理刻在骨头里:恩要还,债要清,命要硬,心不能锈。可眼前这人……是豺狼,是仇寇,是沈大哥军报里画着朱砂叉的“西戎逆首”,是她亲手剜过他肋骨、又替他裹过伤的疯子。她喉头一哽,兔肉卡在食道里,噎得眼尾发红。戴青抬眸,正撞见她垂眸掩唇咳嗽,肩膀细微地抖。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叠叠裹得严实,展开后竟是半块风干的蜜枣糕,边缘已微潮,但甜香仍顽固地透出来。“西戎的枣,比你们大齐的甜。”他把糕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沾着灰,“不吃?那我喂狗。”李云儿盯着那块糕,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这油纸——是数月前她被掳入西戎军营时,戴青命人强灌她喝药那夜,案几上搁着的同款油纸。当时她咬碎银牙不肯张口,他竟捏开她下巴,硬把药汁灌进去,滚烫的手指烙在她颈侧,像毒蛇缠绕。可此刻,这双手却捧着蜜枣糕,静静等她伸手。她没接,只冷笑:“西戎的甜,怕是砒霜拌的。”戴青耸肩,自己掰下一小块含进嘴里,咀嚼时腮帮鼓起,眼神却亮得惊人:“砒霜?那你方才烤兔子,为何往我那串上撒了盐?”李云儿呼吸一滞。她确实撒了。趁他低头吹火时,指尖捻了盐粒,轻轻弹进他叉着兔肉的木棍缝隙里。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察觉,仿佛手指自有记忆,记得他肋骨断裂时那声闷哼,记得他爬出深坑后扑通跪倒时扬起的尘土,记得他装死时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的颤影。“……盐罐就在你左手边。”她声音干涩。“可盐罐是你放的。”戴青咽下糕,忽然倾身向前,火光将他影子拉得巨大,几乎将她整个吞没,“李云儿,你恨我,可你更恨自己心软。”李云儿霍然起身,匕首横在胸前,火光映得她瞳仁赤红:“住口!”“你怕什么?”戴青反而笑得更深,露出犬齿尖锐的白,“怕承认你救我,不是为良心,是为你自己活不下去——若连这点暖都捂不热,你爹教你‘义气为先’四个字,岂不成了笑话?”洞外忽起狂风,卷着枯枝撞上洞口荒草,哗啦作响。火堆猛地一跳,爆出几点火星,溅在李云儿手背上,灼痛钻心。她却像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戴青,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至悬崖的母豹。戴青缓缓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坦荡得近乎挑衅:“来啊,捅这里。一刀下去,西戎少个王爷,大齐多条好汉,你沈大哥该给你立碑了。”李云儿的刀尖离他心口只剩一寸。就在此时,洞外传来窸窣异响——不是风声,是某种重物拖行的滞涩摩擦声,伴随着断续的、湿漉漉的喘息。紧接着,一只青灰色的手扒住了洞口边缘,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指尖微微抽搐。李云儿余光扫见,脊背瞬间绷紧。她左手迅速抄起火堆旁一根燃着的枯枝,右手匕首纹丝不动:“谁?”那只手猛地一撑,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踉跄跌入洞中。那人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翻着惨白皮肉,右腿扭曲成诡异弧度,腰腹间插着半截断箭,箭镞乌黑,显然淬了毒。他脸上糊满血污,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勾勾锁住戴青,嘶声道:“王……王上……他们……在追……”戴青脸色骤变,一把抓过地上那把匕首,动作快如闪电架在那人颈侧:“谁派你来的?”那人喉结滚动,咳出一口黑血:“沈……沈家军……前锋营……三百骑……已过青石坳……”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李云儿脑中轰然炸开——沈大哥!前锋营!三百骑!她下意识看向戴青,却见他正俯身探那死士鼻息,指尖沾血,神色却诡异地平静。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李云儿攥紧匕首的手,又落回死士腰间一枚青铜虎符上——符上刻着“沈”字,背面有细微划痕,是新刻不久的暗记。“沈砚亲自带的队。”戴青的声音冷得像井水,“他认得你身上每道伤疤,知道你逃不出百里。”李云儿浑身血液都冻住了。她当然知道沈砚有多狠——当年在北境雪原,他单枪匹马斩杀西戎十二名千夫长,战袍被血浸透硬如铁甲,回营后只说一句:“云儿的镖旗,不能倒。”可此刻,她看着戴青沾血的手指,看着那枚属于沈大哥的虎符,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戴青若真想杀她,早就在深坑里动手了。他留她性命,不是仁慈,是留着当饵——诱沈砚现身,诱大齐精锐深入西戎边境的绝地。她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匕首缓缓垂落:“你算计我。”戴青没否认,只弯腰抽出死士腰间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沈砚敢带三百骑越界,就不怕西戎二十万铁骑踏平他的营帐。”他顿了顿,忽然抬眸,火光映得他瞳孔深处像有熔岩翻涌,“可他怕你死。”李云儿手指猛地一颤,匕首哐当落地。戴青却弯腰拾起匕首,递到她面前,刀柄朝向她:“拿着。沈砚若见到你活着,第一件事就是劈了我。你若想活命——”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蛊惑的沙哑,“今夜跟我走。明早日头出来前,我带你过断龙崖,那里有条旧矿道,直通西戎腹地。你换上死士衣裳,我送你去西凉城,雇船顺流而下,七日可抵大齐南境。”洞外风声更急,卷着枯叶拍打岩壁,像无数人在叩门。李云儿盯着那把匕首,刀柄上还残留着死士的体温。她忽然想起昨夜戴青钻木取火时,手心全是血泡,却一声不吭;想起他撕下最后一块里衣给她裹伤时,肋骨断裂处的布条早已被脓血浸透发黑;想起他装死时,睫毛在月光下细微的颤抖……“为什么?”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戴青终于笑了。那笑容不带讥诮,不藏锋刃,只是纯粹的、近乎疲惫的舒展,仿佛卸下了十年铁甲:“因为李云儿,”他顿了顿,火光映亮他眼中一点微不可察的柔软,“你递给我兔腿时,手是暖的。”李云儿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她伸出手,不是接匕首,而是猛地攥住戴青染血的衣襟,将他拽得俯下身来。两人额头几乎相抵,呼吸交缠,火光在彼此瞳孔里跳跃。“若你骗我……”她声音嘶哑如裂帛,“我便剜了你的心,拿去喂狼。”戴青望着她燃烧的瞳仁,忽然抬手,用拇指重重抹过她左颊那道血痕——动作粗暴,却奇异地没有弄疼她。他指尖沾了血,在她脸颊上画了个歪斜的符号,像西戎古文字里的“契”。“此契为誓。”他低声道,“若违此约,天诛地灭,永堕无间。”洞外,远处隐约传来号角长鸣,苍凉如狼啸。风势突转,呼啸着灌入洞中,掀飞了死士胸前的衣襟——露出半枚褪色的护身符,绣着歪扭的“平安”二字,针脚稚拙,分明是孩童所绣。李云儿瞳孔骤然紧缩。那是她十岁时,为病中的爹绣的第一件护身符。后来爹走镖前夜,她偷偷塞进他贴身的内袋,求神佛保佑他平安归来。可爹终究没能回来,只留下半截断镖和满箱未拆的绣绷。她猛地抬头盯住戴青:“这护身符……”戴青垂眸看了眼那护身符,又抬眼,火光中他神色复杂难辨:“你爹的镖,三年前押过西戎边境。他死那日,我正在青石坳巡营。”李云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逆流。她死死盯着戴青,想从他脸上找出嘲弄或得意,可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只有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缄默。“你……”她声音破碎,“你见过他?”戴青沉默良久,忽然扯开自己染血的衣襟——露出心口一道狰狞旧疤,形如半月,边缘泛着陈年淡紫。他指尖抚过那道疤,声音低得像耳语:“你爹临终前,用断镖刺穿我左肺。他说……‘告诉那个穿银甲的小子,李家的镖,不辱没门楣’。”李云儿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她扶住洞壁,指甲深深抠进粗糙岩层,指节泛白。十五年了,十五年来她拼死练武,只为查清爹的死因,只为在军报里找到那个“穿银甲的小子”的名字。原来答案一直躺在她恨之入骨的人心口,随着每一次心跳,无声搏动。戴青却已转身,从死士身上剥下染血的铠甲,扔到她脚边:“换上。子时出发。”他走到洞口,背影被火光拉得孤峭。李云儿望着他肩胛骨凸起的轮廓,忽然开口:“你为何不杀我?”戴青没回头,只抬起手,用匕首尖挑开自己右耳后一缕乱发——露出底下一道细长旧疤,蜿蜒如蜈蚣:“你五岁那年,随你爹进西戎商市,偷摘了我家后园的雪梨。我追你到护城河,你失足落水,是我跳下去捞的你。”李云儿如坠冰窟。她当然记得那场惊魂——浑浊河水灌进鼻腔,窒息感撕扯喉咙,最后是只冰冷的手攥住她脚踝,将她狠狠拖上岸。她呛咳着睁眼,只看见少年银甲染血,右耳滴着水,骂她“小贼胚子”。“……你当时说……”她声音发颤,“说再让我偷,就剁了我的手。”戴青终于回头,火光映亮他唇角一丝极淡的弧度:“可你偷完梨,把最大一颗塞进了我手里。”洞外号角声陡然迫近,震得岩壁簌簌落灰。戴青弯腰拾起那枚青铜虎符,指尖用力一碾,虎符应声裂开,断口参差,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沈砚快到了。”他将半枚虎符抛给李云儿,金属在火光中划出凛冽弧线,“拿着它,告诉他——李云儿没死。但若他再越界一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死士胸前那枚褪色的“平安”护身符,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就把他最想要的人,变成他永远找不到的鬼。”李云儿攥紧那半枚虎符,冰冷的青铜硌进掌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没有立刻反驳“最想要的人”这句话。洞外,第一支火箭已破空而来,挟着烈焰钉入洞口荒草,腾起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