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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老子什么都干
    全州城西。黑甲第六营。

    风向转了。刺鼻的血腥味裹着木炭烧焦的糊味,倒灌进整座营盘。

    偏帐外的小厨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土墙被生生撞塌了一半。那口炖着精米干饭的大铁锅,侧翻在冻结的血泥里。

    几百个双眼赤红的兵卒,像一群在腐尸堆里夺食的野狗,彻底绞杀在一起。

    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劈砍。

    “噗嗤!”

    一名瘦骨嶙峋的兵卒,双手死死抱住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袍大腿。张开满口黄牙,一口咬在对方的脚踝上。

    那同袍痛呼倒地,反手一刀,顺着瘦兵卒的后脖颈狠狠劈下。

    刀刃卡在颈椎骨里。鲜血如喷泉般溅了那人满脸。

    那人连刀都顾不上拔。他趴在血泊中,双手在混合着泥沙和脑浆的米饭堆里疯狂抓捞。抓起一把染红的米粒,连嚼都不嚼,硬生生塞进嘴里。

    “我的……都是老子的……”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还没来得及咽下第二口,后背便被三杆长矛同时贯穿。

    营房一角。

    火苗顺着干燥的茅草顶窜起。不知是谁在混战中踢翻了火盆。

    火借风势。滚滚黑烟瞬间吞噬了半个校场。

    在这末日般的火光中,人性的底线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

    距离火场百步外。废弃的马槽阴影里。

    “二壮!二壮你他娘的说话啊!”

    那个左臂带伤的兵卒,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跌跌撞撞地扑进干草堆。

    他一把揪住二壮的衣领,手抖得像筛糠。

    另外五个跟着二壮从土地庙逃回来的兵卒,也像无头苍蝇一样挤了过来。几个人脸色惨白,面色惊恐。

    “打起来了……全疯了……”

    带伤兵卒咽了一大口唾沫,指着火光冲天的小厨房。

    “李副统领被几个大头兵乱刀剁了!肠子流了一地!那个鬼脸让咱们带回来的符水……咱们还没来得及下啊!”

    二壮没有看他。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冷硬的肉饼。刚才咬下的那一小口肉沫,还在牙缝里散发着诱人的油香。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个吓破了胆的兄弟。

    “没下药。”

    二壮的声音闷声闷气,像是在瓮里敲击破木头。

    “他们自己就咬起来了。”

    他用满是泥垢的手指,指了指那口翻倒的铁锅。

    “为了几百斤米。连副统领都敢杀。这黑甲营,已经不是军营了。”

    “那咱们怎么办?!”

    一个高个子兵卒急得直跺脚。

    “李副统领一死,张统领肯定要查!咱们带回来的米,咱们编的谎话……根本经不起查啊!到时候点天灯的,就是咱们几个!”

    二壮低下头。咬了第二口肉饼。

    没有咀嚼,生生咽了下去。

    “等。”

    他吐出一个字。

    “等张统领来。”

    ……

    “轰隆隆——!”

    马蹄声犹如一道从天而降的滚地雷,硬生生压过了营房燃烧的劈啪声和兵卒厮杀的惨叫声。

    “散开!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犹如巨石砸入深潭。

    一队百人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如同一把黑色的重型利刃,蛮横地切入混乱的校场。

    为首之人,正是黑甲第六营的最高长官,张统领。

    他端坐马背,没有戴头盔。一道横贯左脸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手里,倒提着一柄沾满脑浆的斩马大刀。

    “张大人来了!”

    几个还没彻底失去理智的兵卒,吓得双膝一软,丢掉兵器跪在泥水里。

    但更多抢红了眼的兵痞,根本没听见号令。

    一名满脸是血的什长,手里攥着一把生米,正要往嘴里塞。抬头看见骑兵冲来,竟不知死活地举起腰刀。

    “谁敢抢老子的粮!老子剁了……”

    “嗖!”

    张统领根本没有废话。

    他身旁的亲兵校尉抬手就是一记冷箭。

    精钢箭镞贯穿了那什长的咽喉。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带得向后翻倒,死死钉在燃烧的木桩上。

    “放箭。”

    张统领声音冷如冰渣。

    “嗡嗡嗡——!”

    百名亲卫骑兵齐刷刷举起连弩。

    十几支弩箭呈扇形泼洒而出。

    最前面还在为了几口米饭扭打撕咬的七八个兵卒,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戛然而止。尸体像破布口袋一样倒在血泊中。

    血淋淋的镇压终于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这群饿鬼的疯狂。

    几百个满身是血的兵卒,丢下刀枪。齐刷刷跪倒在张统领的马前。抖如筛糠。

    张统领冷眼扫过满地狼藉。

    目光在李副统领那具被剁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停顿了半息。

    又移向那口翻倒的铁锅,和散落一地的精米。

    他翻身下马。

    军靴踩在混着血肉的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吧唧”声。

    他走到铁锅前弯下腰。

    用手指在血水里捏起几粒白花花的精米。

    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南离贡米。珍珠香。”

    张统领缓缓站起身。目光犹如两把淬毒的匕首,刺向跪在地上的几百名兵卒。

    “李副统领,是从哪弄来的这批精粮?”

    死寂。

    所有兵卒把头死死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说是吧。”

    他走到一名抖得最厉害的兵卒面前。手中的斩马大刀毫无征兆地劈下。

    “噗嗤。”

    那兵卒的整条右臂被齐肩砍断。鲜血狂飙。

    “啊——!”

    “说。粮从哪来。”

    张统领刀尖抵在兵卒的咽喉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是……是二壮他们!”

    旁边一个吓破胆的兵卒,连滚带爬地指着校场角落的废弃马槽。

    “昨晚许伍长带了四十多个弟兄出营……天亮的时候,就二壮他们八个人扛着麻袋回来了!李副统领截了粮……就在小厨房煮饭……”

    张统领猛地转头。

    鹰隼般的目光,穿过燃烧的浓烟,死死锁定了马槽阴影里的那八道身影。

    ……

    中军大帐。

    八个兵卒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帐内没有点火盆。冷得像个冰窖。

    张统领大马金刀地坐在帅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沾血的碎银。那是从李副统领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许添带你们去南城废巷,撞见了私藏粮食的南离商贾?”

    张统领看着二壮,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压迫感。

    “许添战死,四十个弟兄折在南离死士手里。你们八个,拼死把这几百斤精米抢了回来?”

    “是……是的统领大人……”

    那个左臂带伤的兵卒强压着心头的恐惧,按照玄空教的话,结结巴巴地背诵。

    “那伙死士太狠了……有连弩……许伍长为了掩护我们……”

    “噗嗤。”

    张统领手中的斩马大刀,毫无预兆地向前一递。

    刀尖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那名带伤兵卒的胸膛,只刺入半寸。

    刺骨的冰冷和死亡的恐惧,瞬间冻结了兵卒的所有伪装。

    “啊——大……大人……”

    张统领手腕微动。刀尖在肉里轻轻翻搅。

    “本将在死人堆里滚了二十年。你们撒谎的本事,骗不了老子。”

    他盯着面无血色的二壮。

    “许添是个什么货色,本将比你清楚。他若是真抢了几百斤精米,就是拼到最后一口气,也会自己扛回来。绝不会为了掩护你们几个废物去死。”

    “更何况。南城那一片废巷,早就被州牧府的黑甲一营搜了三遍。别说商贾,连只带毛的耗子都没剩下。”

    “当啷。”

    张统领拔出长刀,随手扔在桌上。

    他站起身,走到二壮面前。居高临下。

    “最后一次机会。粮,从哪来。谁给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壮怀里微微鼓起的那一小块区域。那是没吃完的肉饼。

    “再敢有半句假话。本将现在就把你们八个,活剥了皮,挂在辕门上风干。”

    二壮浑身一颤。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沾着泥垢和体温的半块肉饼。

    以及,那个用牛皮纸死死包裹的小纸包。

    他把两样东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统领大人。”

    二壮的声音很闷。

    “城南。废弃土地庙。无生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