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848章 谁敢作乱!杀!
    主街上,数万名百姓死寂无声。

    刚才还打得头破血流的王百万和铁匠,此刻都瘫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德芳的狠辣,全州城无人不知。

    那是真正敢把人剥皮充草的活阎王。

    半炷香后。

    一名灰头土脸的亲卫百总,跌跌撞撞地从废墟深处跑出。

    双手捧着一个烧得半熔化的紫铜锁扣。

    “扑通。”

    百总跪在赵德芳马前。

    “大……大人……”

    百总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地下金库的门……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物!”

    全空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极其狠毒的惊雷,劈碎了赵德芳最后的一丝幻想。

    赵德芳的身子在马背上猛地一晃。

    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他生生咽下。

    他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昨夜那三十辆堂而皇之出城的银车,闪过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的吕先生。

    “好……好一招金蝉脱壳……”

    赵德芳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疯狂与杀意,彻底烧穿了理智的底线。

    到了这个时候,以他赵德芳的见识,怎么会想不到,这所谓的金蟾钱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

    “封城!四门紧闭!水路截断!”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苍穹。

    “去追!给老子追!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姓吕的千刀万剐!”

    “大人!”

    人群中,王百万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嚎哭。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扑到赵德芳的马腿前。

    “大人啊!您要给咱们做主啊!那可是草民变卖了祖产的活命钱啊!”

    “吕财神……不!那个姓吕的骗子跑了!我们的存单怎么办?官府要管啊!”

    王百万的哭喊,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些直到此刻才真正醒悟过来的百姓和富商,眼里的希望彻底熄灭。

    “还钱!官府还钱!”

    “那是咱们的血汗钱啊!”

    “赵扒皮!当初可是你作保,我们才信这钱庄的!”

    “钱没了!你要还给我们!”

    绝望的声浪汇聚成海,甚至隐隐有盖过赵德芳两千黑甲私兵的势头。

    数万人向前涌动。

    “找本官要钱?”

    赵德芳看着脚下如同烂泥般的王百万。

    双目充血,眼神暴虐。

    “一群贪得无厌的蠢猪,难道是本官逼着你们把钱存进金蟾钱庄的吗!”

    他抬起手中的长剑。

    没有犹豫。

    剑锋猛地向下贯入。

    “哧。”

    锋利的剑刃精准地刺穿了王百万的后颈,从咽喉处透出。

    王百万肥硕的身躯瞬间僵硬。

    双手死死捂住喷血的脖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嘴巴大张着,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气泡,狂涌而出。

    赵德芳手腕一翻,拔出长剑。

    鲜血溅在他玄色的大氅上。

    “谁再敢上前一步。”

    赵德芳剑尖滴血,声音冰冷刺骨。

    “同罪。”

    两千黑甲步卒齐刷刷举起斩马长刀。

    “喝!”

    整齐划一的战吼,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长街上的声浪戛然而止。

    数万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死死盯着王百万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倾家荡产的绝望,在绝对暴力的血腥镇压下,被强行封堵在喉咙里。

    但那一双双盯着赵德芳的眼睛。

    却如同隐藏在暗处的狼群,泛着令人心悸的幽绿。

    这座城。

    这个塞满了百万绝望赌徒的火药桶。

    只需要最后一点火星,就会将赵德芳和他的黑甲私兵,炸得粉身碎骨。

    赵德芳甩了甩长剑。

    一串殷红的血珠顺着剑锋飞出,地甩在最前排几名百姓的脸上。

    温热的血。没人敢擦。

    “作保?”

    赵德芳冷嗤一声。目光犹如两把淬毒的剔骨刀,刮过面前那一张张惨白、绝望的脸。

    “你们倾家荡产,觉得冤?觉得本官坑了你们?”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玄色大氅带起一股浓烈的杀气。

    “本官的州牧府,填进去了整整六百万两雪花银!老子的棺材本,连同下个月两万兵马的军饷,全砸进了这姓吕的空壳子里!”

    赵德芳眼角的横肉剧烈跳动,声音嘶哑如裂帛。

    “他卷走的是全州的财,也是我赵德芳的命!”

    他抬起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剑尖缓缓扫过四周黑压压的人群。

    “这笔账,老子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个姓吕的抽筋剥皮,从他骨髓里把银子榨出来!”

    “但在此之前——”

    赵德芳剑锋猛地一顿,直指地上的王百万尸体。

    “这全州城,还是我赵德芳的天下。谁敢借着这破事,聚众闹事、砸抢商铺,这个死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退后!违令者,就地格杀!”

    “喝!”

    两千黑甲私兵齐齐向前逼压一步。手中斩马长刀寒光逼人。

    数万百姓犹如被驱赶的羊群,在暴力和屠刀面前,死死咬着牙,眼中滴血,却不得不踉跄着向后退去。

    生生将烧成废墟的钱庄周围,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给老子挖!”

    赵德芳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黑甲私兵厉吼。

    “活要见人,死要见洞!这几千万两银子,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全州城!必然有暗道!”

    数百名黑甲兵扔下长刀,如狼似虎地扑进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墟。

    没有铁锹,就用戴着皮手套的双手去刨。

    断裂的房梁还散发着惊人的高温,烧红的瓦砾烫得皮手套冒出刺鼻的焦烟。

    士兵们咬着牙,把压在上面的杂物一层层掀开。有人双手被烫得血肉模糊,水泡直接磨破,鲜血混着黑灰,染红了废墟的砖缝。

    无人敢停。赵德芳的死令悬在头顶,挖不出来,所有人都得死。

    足足挖了半个时辰。

    “大人!找到了!”

    废墟后院原本马厩的位置,一名十指鲜血淋漓的百总,趴在扒开的灰烬里嘶声大喊。

    “有一块铁板!下面是空的!”

    赵德芳大步流星跨过焦土。

    那是一块被烧得变形的精钢断龙石,严丝合缝地嵌在地基里。

    “拿棍子来!撬开它!”

    十几名最强壮的黑甲兵,找来烧剩下的粗铁柱,死死插进铁板边缘的缝隙。

    “一、二、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千斤重的精钢板被硬生生撬起一道半尺宽的缝隙。

    夹杂着浓烈土腥味与霉味的穿堂风,自地下狂涌而出。

    “果然有密道!”

    赵德芳双眼赤红,犹如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点火把!下去追!如此之多的银两,他们一定走不快!”

    十几名举着火把的黑甲先锋,顺着铁板下方的青石台阶,鱼贯而入。

    “大人,地道里有脚印,他们是用人力搬运的!”

    下方传来先锋军卒的喊声。

    “追!”赵德芳站在洞口厉喝。

    地道深处。

    火把的橘光驱散了黑暗。

    打头的两名黑甲兵,提着腰刀,顺着深深的车辙印快步前行。

    这地道是锦衣卫百户盛秋亲自督建。专门用来金蝉脱壳,岂会是一条毫无防备的坦途?

    “嗒。”

    打头的那名黑甲兵,军靴踩在了一块微微松动的青砖上。

    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察的机括弹动声。

    那军卒一愣,还没等他低头查看。

    “嗖嗖嗖嗖——!”

    两侧看似平整的青砖墙壁缝隙中,瞬间爆射出数十道乌黑的冷芒。

    是军中禁止私造的连发机弩!

    距离太近。地道太窄。根本避无可避。

    “噗嗤!噗嗤!”

    利刃切开皮甲。

    弩箭全数对准了脖颈和面门。

    冲在最前面的四名黑甲兵,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黑色的血浆自他们咽喉和眼眶中喷射而出,溅在身后的同袍脸上。

    “有毒!箭上有毒!”

    一名被擦伤脸颊的军卒凄厉惨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脸皮,在地上疯狂翻滚,不过三个呼吸便口吐白沫,抽搐而死。

    “有机关!举盾!贴墙走!”

    后面的百总大骇,嘶声狂吼。

    剩下的黑甲兵举起包铁圆盾,死死护住头脸,贴着湿滑的墙壁,一步一挪地向前试探。

    黑暗中,前方突然出现一具尸体。

    正是那名为了稳住银箱,被生生压断脊椎的锦衣卫小旗。他被同袍拖入暗坑,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诱饵。

    一名举盾的黑甲兵看清地上的尸体,下意识地跨前一步,想去查探这具穿着陌生服饰的尸首。

    他的肩膀,轻轻擦过了一侧墙壁上一块凸起的砖雕。

    “轰!”

    头顶的青石板轰然炸裂。

    不是落石。而是一大蓬惨白色的粉末,混合着刺鼻的烈性火油,如瀑布般当头浇下。

    生石灰与猛火油的混合陷阱!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石灰入眼,剧痛钻心。几名黑甲兵痛苦地丢下盾牌,双手疯狂揉搓眼睛,却越揉越瞎。眼角流出惨烈的血水。

    火把掉落在地。

    接触火油的瞬间。

    “呼——!”

    地道内猛地窜起两丈长的幽蓝色火舌。

    狭窄的地下空间,瞬间化作炼狱火炉。

    沾染了火油的黑甲兵,瞬间变成了尖叫的火人。他们在地道内像无头苍蝇般疯狂乱撞,抱住身边的同袍,将火种迅速传染给所有人。

    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皮肉被高温烧焦的“滋滋”声,顺着地道一路回荡,传至地面的钱庄废墟。

    赵德芳站在地道口。

    听着下方传来的宛如恶鬼惨嚎的动静,看着那股顺着地道口喷涌而出的滚滚黑烟和焦臭味。

    他那张阴鸷的脸,彻底扭曲变形。

    “好……好手段……”

    赵德芳死死攥住剑柄,指甲刺破了掌心。

    锦衣卫的手段。步步杀机。这条运金银的地道,早就被改造成了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

    “给老子填土!把地道堵死!不用追了!”

    赵德芳咬碎了牙齿。

    这地道走不通了。等他们排完陷阱,姓吕的怕是早就不见踪影了。

    他转过头,看着长街上那双双透着怨毒、死死盯着他的百万双眼睛。

    真正的炼狱,不在地道里。

    而是这座已经失去了一切,即将彻底暴走的——全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