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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杀戮倒数
    天色擦黑。残阳如血。

    城西,苗兵大营。

    粗木栅栏轰然倒塌。一万头断药十二个时辰的野兽,彻底冲破牢笼。

    这不是营啸,这是人间炼狱。

    冲在最前方的苗人,眼角彻底撕裂,血水糊满大半张脸。他迎面撞上最前排的生铁大盾。

    没有兵器。他张开大口,一口咬住生铁盾牌的边缘。

    “咔嚓!”

    牙齿齐根崩碎。满嘴烂肉和着血水喷在铁盾上。他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抠住盾牌缝隙,指甲外翻剥落,白骨在生铁上剧烈摩擦,竟磨出一串火星。

    “刺!”

    盾阵后方,百户嘶吼下令。

    三支精钢长矛毒蛇般探出。瞬间贯穿那名苗人的胸膛和腹部。

    没有惨叫。

    那苗人双手死死攥住矛杆,顶着贯穿肺腑的枪刃,硬生生向前挤压。

    刀刃切开血肉,肠子顺着枪杆淌了一地。他张开漏风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盾牌兵的鼻梁。

    猛地撕扯。

    连皮带肉,生生撕下一大块脸皮。

    盾牌兵捂着脸倒地惨嚎。密不透风的盾阵瞬间撕开一道缺口。

    缺口一开,身后成百上千名发疯的苗人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涌入。

    他们用头撞击刀刃,用双手生擒枪杆。被斩断了双腿,便用双手在冻土上爬行,张口去咬甲士的脚踝。

    高台之上。

    李祥身披重甲,大马金刀端坐太师椅。

    狂风卷着浓烈的血腥味,将他身后那面猩红的“李”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

    副将浑身浴血,左臂被硬生生扯断,连滚带爬冲上木梯。

    “大将军!前排顶不住了!这帮蛮子根本不怕死,兄弟们绞在一起,已经折了八百多人!”

    副将跪倒在血泊中,连连磕头。

    “让他们退一步吧!再这么绞杀下去,死伤太重了!”

    李祥垂眼。拔出腰间横刀。

    刀背翻转,猛地拍下。

    精钢头盔瞬间凹陷。副将扑倒在地,七窍流血,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顶不住,就拿命填。”

    李祥跨过副将的尸体,走到木栏边缘。双手搭在沾满冰霜的木栏上,俯瞰下方绞肉机般的战场。

    “传令床弩营。换火箭。投石机,上猛火油。”

    旁边亲兵大骇。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将军!咱们前排还有三千兄弟跟他们绞在一起!放火……会把兄弟们一块烧死!”

    李祥侧头。目光斜视那名亲兵。

    横刀毫无征兆地挥落。

    亲兵的头颅滚下高台,无头腔子喷出半尺高的血柱。

    “乱我军心者,杀。”

    李祥抬起手中染血的横刀,刀尖直指下方战阵。

    “放箭。倒油。”

    “一万头畜生而已。烧成灰,权当给戎州地里上粪。”

    军令如山。

    漫天火箭遮蔽了本就暗淡的夜空。

    几十罐猛火油被投石机抛入战阵。瓦罐砸在人群中碎裂,黑稠的火油泼洒四溅。

    火星坠落。

    “轰!”

    烈焰冲天而起。

    前排三千甲士与数千名疯癫苗人,瞬间被烈火吞噬。

    火海中,活人与疯子抱在一起翻滚。甲片被烧得通红,死死烙进皮肉,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李祥!你他娘的不得好死,我们给你卖命,你连我们也烧!”

    “啊! 啊!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你这个畜生啊!”

    一时间,惨叫声、狂笑声、甲片爆裂声混成一团。烤肉的焦臭味混杂着神仙草的残余气味,直冲云霄。

    李祥冷眼看着下方的修罗场。

    抬起左手,缓缓拢了拢狐裘大氅的领口。

    ……

    城南,南门角楼。

    与城西那震天动地的厮杀声相比,南门死寂得令人发毛。

    角楼内,拢着一盆烧得极旺的炭火。

    四名守门老卒围坐火盆。甲衣敞开,手里捏着从城中百姓家里抢来的半只烤鸡,吃得满嘴流油。

    木桌上摆着两壶劣质高粱酒。

    一名缺了门牙的老卒,用油乎乎的手指捏起一颗花生米,抛进嘴里。

    “听西边那动静。李大人这是发了狠,把苗营一把火给点了。”

    “点就点呗。一帮南荒来的野人,死绝了才好。”

    “说的也是,虽说这一万人也是咱们自己养的狗,可听说,药一停这狗就得发狂了,还不如宰了。”

    “咱们头上那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比阎罗王还狠,我看呐,这一万苗兵闹不出什么大乱子。”

    旁边一个塌鼻梁军卒灌了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我说哥哥们,咱们这南门,是不是太冷清了?西边打成血葫芦,咱们在这儿喝酒吃肉。要是被统领查哨撞见,非扒了咱们的皮。”

    “查个屁的哨!”

    最年长的伍长一脚踹翻塌鼻梁的马扎。

    “统领早带人去西城墙督战了。南门外头是怒江支流,江对面是光秃秃的摩天岭绝壁。天王老子也插翅难飞!”

    伍长抓起鸡腿,狠狠撕下一块肉。连着脆骨嚼得嘎嘣作响。

    “白起那老狐狸,带着三万人去遂州掏霍大帅的老窝了。这城外百里,连只野狗都没有。咱们守这铁包门的南门,就是个摆设。”

    塌鼻梁军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跟着赔笑。

    “就是。今晚城里刁民闹事,李大人全城搜捕。外头乱糟糟的,咱们躲在这城楼里,有酒有肉。这叫神仙日子。”

    “唯一就是差几个姑娘来给咱们暖暖身子!”

    “你他娘的,脑子里只有姑娘,牛老二,等会去天庵居再买两坛酒来,不用给钱,看到咱们这身皮,那些人巴不得给好处,破财生灾。”

    几人哄笑。推杯换盏。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烈酒的刺鼻气味在狭小的角楼里弥漫。

    谁也没有注意到。头顶的青砖条石上,传出极其轻微的刮擦声。

    细碎。尖锐。

    角楼外,十丈高的女墙边缘。

    一双生满老茧、冻得青紫的手,死死抠住结霜的砖缝。

    指甲翻卷。鲜血顺着砖缝渗入青苔。

    童恩咬着短刀。腰间盘着飞爪与粗麻绳。

    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突。猛地发力。

    身形越过女墙。落地无声。

    他身后,漆黑的夜色中。

    一条条粗麻绳顺着冰冷的岩壁垂下。

    五百名卸去重甲、只穿单薄夜行短打的南境死士,贴着垂直的绝壁,无声攀爬。

    童恩伏在女墙阴影下。

    听着角楼里传出的划拳声、大笑声。

    他吐掉嘴里的刀柄。反手握刀。

    眸光死寂,盯着角楼窗棂透出的那点橘黄火光。

    他打了个手势。

    身后,三名死士如夜猫般贴地前行,摸向角楼两侧。

    杀戮,从这一刻,正式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