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没直接去回宁村，不了解情况，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过去，到时候，再把他个小老头儿搭进去。开车到了乡里，先找了个小旅店住下，随后给马山水打去了电话。上次去回宁村，李天明特意留了马山水的号码。时间不长，马山水和他在乡里工作的儿子马平贵就到了。“李总！”“这是咋弄的啊？”李天明看到马山水的额头上也紫了一块儿。“别提了，额也是背时，去劝架，没留神让给拍了一砖头，幸亏是老青砖，要不然就脑袋都得开花咧！”“先坐，先坐！”李天明说着，拿出烟给这爷俩一人散了一支。“说说，到底咋回事，咋还打起来了？”马山水刚要说话，转头看向了马平贵。“让平贵和您说吧！”马平贵是乡里的公职人员，这次动员生态移民，是回宁乡的驻村代表，负责协调村民和工作组之间的一些问题。其实主要就是解释政策，乡亲们都没啥文化，对于政策上的事，了解得不深，容易造成误会。所以在工作组下乡之前，李天明就安排各乡镇都要安排一个本乡本土的年轻人去驻村，沟通起来更方便。“副总指挥，这次的事……”见马平贵吞吞吐吐的，李天明忙道。“没啥不能说的，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不用护着谁，也不用替谁隐瞒。”听李天明这么说，马平贵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解释清楚。原来回宁乡的生态移民动员工作，一开始进行的还挺顺利的。作为整个西吉县都有名的穷地方，回宁村的老百姓对于调庄移民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很积极。要不然的话，当初也不会有二十几户人家愿意搬迁。当初之所以跑回来，确实如杨建义所言，就是因为移民过去的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苦了，后续的安置工作又没有做好。这次得了市委高副书记的承诺，又有李天明答应托底，动员工作一开始，村里人就积极报名，只是在安置问题上，有些老百姓还是心存疑虑，问得就多了一点儿。“副总指挥，您是没瞅见，下去的那个王长海鼻孔都要对着天咧，张口闭口的就是，你们农民不懂，你们农民没有觉悟，你们农民思想落后，这话谁能愿意听嘛，建义叔就说了一句不懂才问，你这是啥态度，王长海就急了，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摔板凳，建义叔那个脾气……”马山水忙道：“杨建义的脾气确实急了点儿，可是，李总，额拿先人起誓，真不是额们村的人先动的手，是王长海的小舅子推了杨建义一把，还骂杨家媳妇是痨病鬼，杨建义这次急咧。”然后两边的人就打起来了。说心里话，要是谁敢这么骂宋晓雨，李天明保准也得拼命。“人呢？就是王长海那些人？”“被杨家的人给关到柴房里了，我去说情要人，杨家人不放，这才没办法了，报到了乡里，我们来的时候，派出所的人正堵着杨家的门呢，李总，可不敢让他们抓人，真要是把杨家人给抓咧，这事……可就真的闹大咧！”李天明点点头，情况他基本上已经了解了。“走，咱们一起回村，现场解决！”听李天明愿意出面，马山水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是村支书，事情真要闹大了，他也得跟着吃瓜落儿。开着车，一路颠簸到了回宁村，李天明还记得杨建义家住在村西头，径直开了过去。离得老远，就见一户人家门口围了一帮人，旁边还停着一辆警车。“都让让，都让让，副总指挥来咧！”马平贵大声喊着，虽然只来过一次，但村里不少人都认识李天明，知道他是来解决问题的，纷纷让开了一条路。“你是……”带队的警察看着李天明，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是固原市生态移民项目的副总指挥，李天明！”虽然不认识，但是这个名头却听说过，今天早上全市各部门开会，特别强调了，所有涉及生态移民项目的工作，李天明都有处置权。“您好，您好，副总指挥，额是……”“你先不用介绍身份，我问你，这是咋回事！”李天明的目光瞥向了对方的手，下乡执法，又不是抓捕逃犯，竟然还握着枪。“这……”警察连忙把枪收了起来。“副总指挥，您不知道，乡下人性子野得很，额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可他们扣着王副乡长不放人，还围堵额们，额这才……”“任何情况，都不能把枪对着老百姓，你掏钱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激化矛盾的。”李天明也知道，有些基层干部工作风格简单粗暴，可掏钱震慑老百姓的，还真是少见。话音刚落，周围就传来了一阵叫好声。“说得对！”“说得好！”“怂样子，还掏枪呢，比比划划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马匪呢！”警察被周围老百姓说得一阵脸红，他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可是刚刚被这么多人围着，他心里也打鼓，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来震慑对方。“杨老弟，还认的我嘛！”杨建义拿着根杠子站在门口，看着李天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认……认的！”“行了，你也别堵门了，我来是解决问题的，先把人放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要是你的问题，我要批评你，要是乡里干部的问题，我要处理他！”杨建义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刚开始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这边人少，着实吃了不少亏，眼眶还青着，嘴角也带着血。“你们……你们都是……”“都是啥嘛，李总来咧，要给咱们老百姓做主，你还磨磨蹭蹭个啥？”马山水上前，给杨建义使了个眼色。李天明听着，也不点破马山水的小心思。杨建义这才答应放人，打开原本，让堵在柴房门口的乡亲们都让开。那扇破破烂烂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壮的中年胖子率先跑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被扯破了，一侧脸颊红肿着，显然挨了不止一下。“老庞，还不赶紧把这些个刁民抓起来！”王长海刚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刚刚和李天明说话的警察，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面目扭曲地指着杨建义等人。“公然袭击国家干部，额看你们是要疯啊！”“我看是你要疯！”呃？王长海一愣，转头看向了说话的李天明，皱眉道：“你是哪个？那有你说话的份！”“我是李天明！”王长海气焰立刻被压下去一半，他作为生态移民项目的基层执行人员，自然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项目副总指挥！名头大得很！“李……副总指挥，回宁村的这些刁民……”“刁民？”李天明这下是真的火了。“你管革命老区的老百姓叫刁民？”呃……王长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里带着坑。“额……不是……”“不是啥？身为党员，国家基层的工作人员，让你下乡动员老百姓生态移民，老百姓让你解释政策，你是咋做的？”“额……”王长海的眼珠子一阵滴流乱转，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王长海，你就是你这样为人民服务的？”王长海被吓了一跳，李天明这话，要是上纲上线的话，他那个副乡长的位子都坐不牢靠。“副总指挥，你……你也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额……”“好，我给你机会解释，当着回宁村的老百姓，当着你的同事，当着派出所的同志，说，到底是怎么起的冲突！”李天明一句话直接把王长海给逼到了墙角，他咋解释，之前发生冲突的时候，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呢，他想抵赖都不行！“你不说？行，既然你不说，那就让另一位当事人说，杨老弟，你来说说，到底咋回事！”你都叫老弟了，摆明了是要偏向。王长海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恐怕是要挨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