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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夜半狼嚎
    那一声接一声的狼嚎,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夜色砸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村子里原本此起彼伏的狗叫,瞬间弱了下去。

    不少胆子小的土狗,直接夹着尾巴缩在了窝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各家各户原本已经熄灭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窗户纸上影影绰绰都是人影,伴随着女人压低的惊呼和孩子被捂住嘴的哭声。

    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乱了起来。

    刚躺下没多久的黄三,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朝着后山的方向望了过去。

    狼嚎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近,听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黄三的脸色瞬间沉得像块铁,手指死死的抓住窗框。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一群饿狼冲进了村子,叼走了老刘家刚满三岁的小子。

    等村里人举着火把追上山的时候,孩子早就没气了。

    那场景,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紧。

    这些年,山里的林子越砍越少,狼早就没了踪迹,村里人都快忘了被狼堵门的滋味。

    谁也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会有狼群出现在村子附近。

    “当家的,怎么了?这是……狼叫?”黄三的媳妇披着衣服跟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害怕,抓着他的胳膊直发抖。

    “是狼。”黄三沉声应了一句,反手把窗户关上,扣死了插销。

    “你赶紧把前后门都锁死,把家里的锄头菜刀都拿出来,看好孩子,不许出门,不许开窗!”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套上衣服,抓起墙角靠着的那杆擦得锃亮的猎枪,转身就往外冲。

    “你去哪儿啊?外面有狼!”媳妇连忙拉住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是村长!这个时候我不去,谁去?”黄三一把挣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喙。

    “我去村委会开喇叭,通知全村人,再去找民兵队,你在家锁好门,别管我!”

    话音刚落,他就拉开门冲了出去,反手把门带死,脚步飞快地朝着村中央的村委会跑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山里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黄三跑在路上,能看到两边人家的窗户都亮着灯,却没人敢开门出来。

    只有偶尔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几句惊慌的议论。

    他一路冲到村委会,掏出钥匙打开门,直奔墙角的广播喇叭。

    拧开开关,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沉声喊了起来。

    声音透过村头村尾的大喇叭,传遍了整个赵家村:

    “全村的村民注意了!全村的村民注意了!”

    “后山附近有狼群出没,已经能听到狼嚎了!所有人立刻锁紧前后门窗,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不许出来!”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全都看好了!家里的狗全都拴紧,不许放出去招惹狼群!”

    “民兵队的所有人,立刻到村委会门口集合!带上猎枪、土铳和防身的家伙!重复一遍,民兵队立刻到村委会集合!”

    广播一遍遍地重复着,黄三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远处的狼嚎。

    也让慌乱的村民们,稍稍定了定神。

    各家各户关门锁窗的声音接连响起,原本慌乱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按照广播里说的,死死守在了家里。

    没过十分钟,民兵队的人就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领头的是民兵队长王满仓,手里端着一杆土铳,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的后生。

    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脸上满是警惕。

    “三哥,情况怎么样?狼在哪儿?”王满仓快步走到黄三面前,沉声问道。

    “还在后山那边,嚎了有一阵子了,听动静不止一只。”黄三端起手里的猎枪,拉了一下枪栓。

    “早年狼进村害人的事,你们都听过,今天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气严肃地安排道:“满仓,你带两个人,守村口,盯着往镇上去的大路。”

    “二柱,你带两个人,守村尾,那边离后山最近,重点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喊。”

    “剩下的人跟我走,沿着村子边上巡逻,重点照看几家住在村边的散户,绝不能让狼钻了空子!”

    “都记住了,我们只守不攻,就在村子里守着,不许进山,不许主动招惹狼群,只要守住村子,熬到天亮就没事了!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神都坚定了起来。

    很快,众人就兵分几路,朝着各自的岗位去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村子里来回晃动,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提醒声。

    原本慌乱的村子,渐渐稳了下来。

    黄三带着人沿着村边巡逻,猎枪端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耳朵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而就在整个村子都因为狼嚎严阵以待的时候,村西头的赵家大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元成正坐在堂屋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瓶散装白酒,还有一碟花生米。

    他今天在赵武家丢了那么大的脸,差点被拉去公社,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回来之后就闷头喝酒,骂骂咧咧地把张建国和黄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外面响起狼嚎的时候,他也只是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啐了一口,根本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村子这么多人,还有民兵队,狼根本不可能进得来,更不可能跑到他家大院里来。

    可就在他又端起酒杯,准备再喝一口的时候,里屋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中间还夹杂着喘不上气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元成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起身冲进了里屋。

    里屋的炕上,赵诚正蜷缩在那里,脸煞白得像纸一样,嘴唇泛着青紫。

    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抓着炕沿,咳得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有多年的咳疾,时好时坏。

    这些日子,先是分田到户的事处处被黄三和张建国压制。

    后来儿子设局陷害黄三,不仅没成功,反而被人反将一军,成了全村的笑柄。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堵在他心里,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把身体给气垮了。

    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连药都喝不进去。

    “爹!爹你怎么了?!”赵元成连忙扑到炕边,伸手给赵诚顺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赵诚咳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勉强缓过来一点。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还是觉得气不够用,像是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气管。

    他抓着赵元成的手腕,手指冰凉,用尽力气,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快……快去……把柳医生……请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