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接一声的狼嚎,像是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夜色砸在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村子里原本此起彼伏的狗叫,瞬间弱了下去。
不少胆子小的土狗,直接夹着尾巴缩在了窝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各家各户原本已经熄灭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窗户纸上影影绰绰都是人影,伴随着女人压低的惊呼和孩子被捂住嘴的哭声。
原本安静的村子,瞬间乱了起来。
刚躺下没多久的黄三,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到了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朝着后山的方向望了过去。
狼嚎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近,听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黄三的脸色瞬间沉得像块铁,手指死死的抓住窗框。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一群饿狼冲进了村子,叼走了老刘家刚满三岁的小子。
等村里人举着火把追上山的时候,孩子早就没气了。
那场景,他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紧。
这些年,山里的林子越砍越少,狼早就没了踪迹,村里人都快忘了被狼堵门的滋味。
谁也没想到,今天晚上,居然会有狼群出现在村子附近。
“当家的,怎么了?这是……狼叫?”黄三的媳妇披着衣服跟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害怕,抓着他的胳膊直发抖。
“是狼。”黄三沉声应了一句,反手把窗户关上,扣死了插销。
“你赶紧把前后门都锁死,把家里的锄头菜刀都拿出来,看好孩子,不许出门,不许开窗!”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套上衣服,抓起墙角靠着的那杆擦得锃亮的猎枪,转身就往外冲。
“你去哪儿啊?外面有狼!”媳妇连忙拉住他,急得眼眶都红了。
“我是村长!这个时候我不去,谁去?”黄三一把挣开她的手,语气不容置喙。
“我去村委会开喇叭,通知全村人,再去找民兵队,你在家锁好门,别管我!”
话音刚落,他就拉开门冲了出去,反手把门带死,脚步飞快地朝着村中央的村委会跑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山里的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黄三跑在路上,能看到两边人家的窗户都亮着灯,却没人敢开门出来。
只有偶尔从门缝里传出来的几句惊慌的议论。
他一路冲到村委会,掏出钥匙打开门,直奔墙角的广播喇叭。
拧开开关,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沉声喊了起来。
声音透过村头村尾的大喇叭,传遍了整个赵家村:
“全村的村民注意了!全村的村民注意了!”
“后山附近有狼群出没,已经能听到狼嚎了!所有人立刻锁紧前后门窗,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许开门,不许出来!”
“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全都看好了!家里的狗全都拴紧,不许放出去招惹狼群!”
“民兵队的所有人,立刻到村委会门口集合!带上猎枪、土铳和防身的家伙!重复一遍,民兵队立刻到村委会集合!”
广播一遍遍地重复着,黄三的声音沉稳有力,压过了远处的狼嚎。
也让慌乱的村民们,稍稍定了定神。
各家各户关门锁窗的声音接连响起,原本慌乱的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按照广播里说的,死死守在了家里。
没过十分钟,民兵队的人就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领头的是民兵队长王满仓,手里端着一杆土铳,身后跟着七八个精壮的后生。
一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脸上满是警惕。
“三哥,情况怎么样?狼在哪儿?”王满仓快步走到黄三面前,沉声问道。
“还在后山那边,嚎了有一阵子了,听动静不止一只。”黄三端起手里的猎枪,拉了一下枪栓。
“早年狼进村害人的事,你们都听过,今天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语气严肃地安排道:“满仓,你带两个人,守村口,盯着往镇上去的大路。”
“二柱,你带两个人,守村尾,那边离后山最近,重点盯着,有任何动静立刻喊。”
“剩下的人跟我走,沿着村子边上巡逻,重点照看几家住在村边的散户,绝不能让狼钻了空子!”
“都记住了,我们只守不攻,就在村子里守着,不许进山,不许主动招惹狼群,只要守住村子,熬到天亮就没事了!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神都坚定了起来。
很快,众人就兵分几路,朝着各自的岗位去了。
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村子里来回晃动,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提醒声。
原本慌乱的村子,渐渐稳了下来。
黄三带着人沿着村边巡逻,猎枪端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
耳朵时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半点不敢松懈。
而就在整个村子都因为狼嚎严阵以待的时候,村西头的赵家大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元成正坐在堂屋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瓶散装白酒,还有一碟花生米。
他今天在赵武家丢了那么大的脸,差点被拉去公社,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回来之后就闷头喝酒,骂骂咧咧地把张建国和黄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外面响起狼嚎的时候,他也只是抬头往窗外瞥了一眼,啐了一口,根本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村子这么多人,还有民兵队,狼根本不可能进得来,更不可能跑到他家大院里来。
可就在他又端起酒杯,准备再喝一口的时候,里屋突然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剧烈,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中间还夹杂着喘不上气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紧。
赵元成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脸色瞬间变了,连忙起身冲进了里屋。
里屋的炕上,赵诚正蜷缩在那里,脸煞白得像纸一样,嘴唇泛着青紫。
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抓着炕沿,咳得浑身都在抖,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有多年的咳疾,时好时坏。
这些日子,先是分田到户的事处处被黄三和张建国压制。
后来儿子设局陷害黄三,不仅没成功,反而被人反将一军,成了全村的笑柄。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堵在他心里,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把身体给气垮了。
这几天一直躺在床上起不来,连药都喝不进去。
“爹!爹你怎么了?!”赵元成连忙扑到炕边,伸手给赵诚顺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赵诚咳了足足有一分多钟,才勉强缓过来一点。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却还是觉得气不够用,像是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气管。
他抓着赵元成的手腕,手指冰凉,用尽力气,声音虚得像一缕烟:“快……快去……把柳医生……请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