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愣在院门口,手里的柴刀垂在身侧,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边是失踪了两天两夜的点点,他恨不得立刻冲出村子,把周边的镇子再翻个底朝天,活要见狗,死要见尸。
可另一边,是他藏了几年的秘密,是关乎全家后路的后山荒地。
分田到户的事就定在今天,错过了这一次,他就再也没机会把那片地攥在手里了。
他太清楚那片地落到别人手里的后果。一旦有人开荒挖渠、刨开土层,底下的暗河溶洞迟早会暴露。
到时候扣上侵占集体资产的帽子,不光他在村里抬不起头,连江城的生意都可能受牵连。
张建国站在原地,狠狠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手里的柴刀放回了门后。
找点点的事再急,也不差这一天半天,可分田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他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他转身冲进屋里,对着迎上来的张元顺和何玉芳急声说:“爹,娘,咱们家的户口本呢?大队部今天分田,要登记抽签!”
张元顺一听,赶紧转身进了里屋,从炕头的木盒子里翻出卷得整整齐齐的户口本,递到他手里,嘴里念叨着:
“我就说这事耽误不得,点点的事咱们办完分田,再发动大伙一起找也不迟,这地可是一辈子的事。”
何玉芳也在一旁跟着劝:“是啊建国,先把分田的事办妥了,娘跟你一起找点点,肯定能找回来的。”
张建国接过户口本,紧紧攥在手里,对着二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就往村口大队部的方向赶。
路上全是往村口走的村民,男女老少手里都拿着户口本,脸上要么是掩不住的兴奋,要么是惴惴不安的忐忑,嘴里全是分地、抽签的事,吵吵嚷嚷的,比过年赶集还要热闹。
有人看见张建国,笑着打招呼:“建国,你也来登记分地啊?你可得抽个好地!”
张建国笑着应了两声,脚步却没停,心里像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脑子里不停闪过之前找黄三的场景,黄三当时拍着胸脯说会帮他想办法,可今天这阵仗,全村人都盯着,赵诚又在一旁虎视眈眈,黄三真的能帮上忙吗?
没一会儿就到了村口的大队部,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堂屋的墙上贴着好几张大红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全村的地块明细。
按肥力、位置分成了一、二、三个等级,每一块地都标了编号、亩数和四至范围。
张建国挤到红纸前,眼睛飞快地扫过,一眼就看到了三等地里,他心心念念的那片后山荒坡,编号是三十七号。
他盯着那串数字,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手心都冒出了汗。
就在这时,院子中央的土台子上,传来了铁皮喇叭的声响,村长黄三站在台子上,嗓子都喊得沙哑了,正使劲挥着手安抚闹哄哄的村民。
“都静一静!静一静!听我说!”黄三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压过了众人的嘈杂。
“今天咱们分田,规矩之前在全村大会上都定好了!所有地块,不分好坏,全部封进纸阄里,当众抽签!”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现在我把抽签箱放在这儿,谁家想上来检查有没有做手脚的,都可以上来!”
“咱们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话说清楚,抽到哪块就是哪块,抽完当场登记,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改!”
黄三话音刚落,赵诚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第一个跳上了台子,脸上带着阴阳怪气的笑,伸手就去扒拉那个木头做的抽签箱。
“黄村长说得对!必须公平公正!”赵诚拿着箱子对着众人晃了晃,声音拉得老长。
“咱们村有些人,在城里发了大财,就想着靠着关系回村里占好地、占便宜,咱们今天必须把眼睛擦亮了,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他这话明着暗着就是冲着张建国来的,台下不少和赵诚走得近的村民,立刻跟着起哄附和。
还有人跟着跳上台子,里里外外把抽签箱检查了个遍,连箱子底都敲了,确认没有夹层、没有做手脚,才对着众人点了点头。
张建国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赵诚,脸色沉了沉,却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赵诚这是铁了心要盯着他,今天这场抽签,根本没有任何走后门的可能。
黄三之前说的想办法,怕是根本没机会实现了。
很快,登记就开始了,村民们排着队,拿着户口本上去登记户主信息,领抽签的序号。张建国也跟着排到了队伍后面,等了快半个时辰,才轮到他。
他把户口本递过去,黄三接过户口本,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为难和歉意,趁着登记的功夫,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建国,对不住,赵诚这帮人盯得太紧了,我实在没辙,全看运气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我懂,不为难你。”
登记完信息,他拿着序号牌退到了一旁,很快,全村的人家都登记完毕,抽签正式开始了。
台下的村民瞬间就炸了锅,一个个都拼了命地往台子前面挤,都觉得先抽签能抽到好地,吵吵嚷嚷的,差点把台子都挤翻了。
赵诚更是挤在最前面,第一个就伸手进了抽签箱,掏出了一个纸团。
张建国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跟着往前挤。
他上过大学,学过概率,心里清楚,纸阄都是封好的,先抽后抽,抽到每一块地的概率都是一样的,挤破头也没用。
可就算道理都懂,他的心跳还是快得不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抽签箱,脑子里全是三十七号的编号,后背都绷得紧紧的。
台子上,抽完签的村民,有的打开纸团,看到是一等水浇地,立刻欢呼着跳了起来。
有的抽到了坡地、荒地,当场就垮了脸,唉声叹气的。整个院子里,一半是欢呼,一半是抱怨,热闹得不行。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台子前面渐渐空了下来,张建国才抬脚走了上去。
黄三看着他走过来,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真的没办法。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把手伸进了抽签箱里。
箱子里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团,他的手指在纸团里摸索着,脑子里闪过暗河溶洞的样子,闪过点点的身影,闪过爹娘期盼的眼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顿了顿,最终捏住了一个纸团,拿了出来,慢慢展开。
当看清纸团上写的编号和地块信息时,张建国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纸团差点掉在地上,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