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看着他那副模样,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小高以前就是熊娱的人,如果马永想做什么事情,也会想到他的。
老葛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来。
“怎么了,有事儿?”
小高犹豫了几秒,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
从张慧打来电话开始,说到那句给你五千,说到自己怎么应付过去的。
又说自己后来越想越不对,觉得这事儿应该让导演知道。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老葛。
“葛老师,我是不是不该说,我就是觉得,他们突然打电话来问这问那,不太对劲。”
主要是小高说了那么多,万一熊娱给老葛打电话怎么办。
那到时候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内鬼的。
老葛听完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小高的肩膀,语气比平时缓了半拍。
“你说得对,这事该让导演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因为昨天我也接到了。”
小高猛地抬起头,“啊?”
“马永亲自打的。”
老葛掏出手机把通话记录翻出来给他看。
“开价比你的高,一万五,还让带团队过去。”
“那您...”
“我没答应。”
老葛把手机收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你说的对,他们不会只打你我两个人的电话,这事得让导演心里有数。”
这时候片场里开始有人走动。
道具组在往外搬东西,化妆师拎着箱子匆匆往化妆间走,场务组的人在操场上架轨道。
刘思维从住宿的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头顶上戴了顶毛线帽,看起来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老葛站起来朝刘思维招了招手。
“导演,耽误你几分钟。”
刘思维看到老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老葛开口第一句话就让他停下了脚步。
“昨天晚上,熊娱的马永给我打了电话。”
刘思维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没吭声,等老葛往下说。
老葛把昨晚的通话内容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从马永发了短信,到一万五开价,到自己怎么拒绝的。
一句没加一句没减。
说完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高。
小高连忙把自己接到张慧电话的事也说了,说得磕磕巴巴,但关键信息一个没漏,五千的开价,张慧问剧组情况,他应付过去但没说透。
刘思维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先问小高,“张慧问你剧组情况的时候,你具体跟她说了什么?”
小高连忙摇头,“没说什么,就说摄影组是葛老师带的,带了几个人,别的没敢多说。”
“她问我跟其他人熟不熟,我说还行,就没了。”
刘思维点了点头,又看向老葛。
“老葛,你带的几个人,都是跟你签的?”
老葛也是个明白人,直接说道。
“摄影师都是我这边签的,合同跟着剧组走,跟熊娱没关系。”
“我徒弟那边是场务组的聘用,走的也是剧组的正规流程,不是临时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昨晚上我跟他们几个都通过气了,没人接到熊娱的电话,马永只找了我。”
刘思维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老葛和小高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先跟老葛握了一下,又拍了拍小高的肩膀。
“谢谢。”
这个谢谢他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半点客套,是真心实意的。
“你们能把这件事跟我说,说明你们信任我,也信任这个组,我心里有数。”
老葛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
“导演你别这么说,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在这个组待着舒坦,你对我客气,陈总也不拿我们当外人,给的价也公道。”
“马永那边再好,我也不可能中途撂挑子走人,做人不能这样。”
“而且,他还跟我吹他们那是上星剧,履历好看,我干这行多久了,什么上星剧没拍过?”
“马永那点套路我还不清楚,一千五百万的盘,扣掉演员片酬和他自己拿的,能剩多少投在制作上?”
他指了指窗外正在架设的轨道。
“咱们这用的是 REd 的摄影机,阿莱的灯光,连轨道都是新的。”
“我在马永那儿拍了三部戏,用的还是五年前的旧机器,拍夜景连个补光灯都舍不得多开。”
“再说了,你们给我开的价,他也给不起。”
“而且,我不是冲钱来的,当然钱给得够多我也开心。”
“主要是你们这个组踏实,没人搞那些弯弯绕绕,拍出来的东西是真东西。”
“别看你们的小网剧,我看了看咱们这段时间的拍摄。”
“比什么上星的苦情剧好多了。”
这一软一硬,把自己内心真实想法都道出来了。
小高也连忙跟着点头。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张慧突然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我这个人,是有别的目的,我要是去了就是傻了。”
“而且咱们组给我开的工资比他们高多了,能在这里干,是看得起我的。”
“咱们这一个月五千八,管吃管住,顿顿有肉,比熊娱强多了。”
“而且你们人也好,不骂人,不拖欠工资。”
“我在熊娱干的时候,有时候加班到半夜,连个热盒饭都吃不上。”
“咱们这里老板好,导演好,晚上加班了,还有热奶茶喝。”
刘思维听小高这番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五千八和两万,熊娱的人大概做梦也没想到。
他们输的地方不是人脉,不是面子,是钱。
陈景从一开始就定的规矩,人工待遇不能砍,而且要高高的给。
要让大家感到幸福。
大家感到幸福,那上班的干劲不就有了。
设备跟服装道具都可以谈。
但每一个干活的人,薪资必须要让大家觉得心里服。
当时刘思维还觉得这笔预算太高了,人工费用占比拉得太满会挤占后期的制作空间。
陈景说了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人会记住你给的钱,机器不会。”
“机器是租的,用完就还了。”
“但每一个剧组的人,他们下次还愿不愿意跟你合作,取决于你这次怎么对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