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和暴虐的代价,不断侵袭着夏荷的心智,即便他竭力克制,也逐渐无法抵挡本能。
夏荷跪在地上,不断用头砸向地面,妄图用疼痛来保持最后的理智。
“丰溪”的身子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夏荷,“为了保护珍贵之物的不顾一切,总是这么的迷人,但你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最后你还是会踏入疯狂的深渊。”
“闭嘴!”
“夏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固执?即使夏目莲是你的亲妹妹,你也不应该为了她做到这种地步,就像之前你的父母...”
夏弥尔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戏谑,“哦,我明白了,你是想通过拯救夏目莲的命,来证明自己还是个人。”
“哈哈哈哈哈!!”夏弥尔发出嘲弄的爆笑声,“你怎么...这么的可爱。”
“闭嘴啊!”
夏荷的脸被砸得血肉模糊,但在眨眼间又恢复如初,他的一切都已经被夏弥尔掌控,即使他不使用赐福,夏荷也不再是自己。
“我要怎么做才能摆脱痛苦啊!”
夏荷不甘,绝望,痛苦。
四肢尽断的夏目莲气若游丝地看着夏荷,“她想要你对我做什么?”
夏目莲失去了暴虐之肤,也失去了亚兽,她成了普普通通的少女。
她快死了。
夏荷表情苦痛到扭曲,“她想要我在你身上履行代价。”
“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事。”夏目莲咧开嘴,本应洁白的牙齿被血染的鲜红。
到底谁才能压制夏弥尔?!
到底谁才能把自己拉出泥潭!
夏荷仰头,喉间迸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声音穿透了王座厅高耸的穹顶,撕裂了空气中沉滞的威压。
“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知道你们都在!你们想要占据我的身体也好,湮灭我的意识也罢,我只求你们带我走出现在这困境!”
“至少...至少带走...带走我妹妹...”
夏荷乞求着他的人格们,乞求着这座宫殿曾经的主人降下神迹。
他向着混乱祷告,但混乱没有回应。
“我想让她活啊...”
夏目莲看着狼狈不堪的哥哥,发出了一声苦笑。
神啊,为什么苦难总会找上他。
夏弥尔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没想到你有了感情会变得如此脆弱,不过也好,越脆弱,越疯狂。”
夏弥尔抬起手,参天石柱拔地而起,“虽然苏玩的所作所为是混乱的幻觉,但有些事也不全是幻觉,比如你所祈求的混乱。”
夏荷看向石柱。
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像蝴蝶标本一样被七彩光剑钉在粗糙的石面上。
没有血,没有呼吸的起伏,毫无生机。
他垂着头,空洞的瞳孔像是两枚被磨花了表面的玻璃珠,倒映着夏荷狼狈的身影。
“贝斯...”
那个会笑、会骂、会在每一个荒谬的瞬间说出更荒谬的话的贝斯,变成了一具空壳。
混乱被囚禁,被放逐,祂再次失去了自由。
夏荷跪在地上,弯着腰,捂着脸,“连你也离开我了吗?”
夏弥尔笑道:“祂是混乱的主人,所以我给你机会尽情向混乱祷告,看看祂会不会给你降下神迹。”
夏荷陷入了悲哀的沉默。
夏弥尔手指虚点着贝斯,“我还是让你停了下来,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
直到最后,也没有人或者神明能拯救夏荷。
夏荷被本能支配,一步一步地走向夏目莲,他双眼流着血泪,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夏目莲笑望着夏荷,眼神里出现了从来都没有对夏荷表露过的怜悯,“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好。”
夏荷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智,扯断了自己的喉咙。
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好想回到小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事都有爸妈撑着,那时围绕我们的只有幸福。”
“哥,我看到了爸爸妈妈,你羡慕我吗?你嫉妒我吗?”
“哥,最终我们还是一家团聚了。”
夏荷的眼睛被纯黑占据,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令人灵魂震颤的咀嚼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内。
夏弥尔欣赏着夏荷的所作所为,轻声呢喃:“混乱,疯狂,升华,然后与我一同共入天堂。”
“丰溪”的表情变得癫狂,她从王座起身,身后整个混乱疯狂的真身虚影都在震颤。
“夏荷!我是如此的爱你啊!”
学院正门,八组行动队严阵以待。
“黎队长,这是我们午夜弥撒自己的事,虽然我们之间有合作关系,但夜雨歌剧院就这样直接插手未免不合道理吧?”
唐正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冷俏女人,眼神里尽是不满。
黎文艾冷漠地回应道:“具体原因已经和你们高层说过了,《天堂图鉴》发起了预警,你们这所学校潜入了极度危险的东西。”
“极度危险?不过是圣光的人入侵,能有多危险?”
黎文艾没再搭理唐正,而是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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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模样骇人,他张着嘴,仰着头,面部长出了如树枝般的肉须节节攀升,肉须的枝条上挂满了眼球。
黎文艾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男人张合着嘴发出声音:“到处都是死人。”
“怎么个死法?”
“没有明显外伤,似乎是脑死亡。”
肉须上的眼球颤动,男人话锋一转,“不对,还有人活着。是圣光入侵的两个成员,不过他们的状态不对劲。”
“怎么了?”
“女人在撕扯自己的皮肤,男人在跪拜,判定没有理智,已经失常。”
黎文艾微微皱眉,“圣光的两个人都疯了?这么说是有人出手干预,里面的其他赐福者呢?”
“没有活口...没有活口...没有活口...”男人在不断搜寻,不断确认。
“等等!还有人活着!”
“谁?”
“我认识他,歌剧院的榜首,那个叫夏荷的男人。”肉须上所有的眼球齐齐闭上了眼,男人的语气变得惊恐,“他妈的!这是个什么疯子?!”
黎文艾眼神里寒芒一闪,“你看见了什么?”
男人转过了头,“我看见了一个异端。”
夏荷睁开眼,周遭的一切显得那么平静,嘴里浓郁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咀嚼。
“哥,最近我总会想起小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出去郊游。”
夏荷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夏目莲那张笑意吟吟的脸,她半躺在夏荷怀里,时不时用脑袋蹭着夏荷的胸膛。
夏荷跟着笑了起来,“我记得,你喜欢跑在最前面,让我们追你。”
“因为跑起来时感受到的风最是温柔。”
“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你们就在我身后,无论我怎么跑,你们都会追到我。”夏目莲抬手掐住夏荷的脸,“你们是我的幸福,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美好。”
“现在我有追到你吗?”
“当然,我就在这儿。”夏目莲朝着夏荷举起了双手,“背我,就像小时候你不愿意,但依然会迁就我那样背我。”
夏荷起身,蹲到了夏目莲前方,“你不会再跑了吧?”
“你应该问自己,不会再抛弃我了吧?”
“不会。”
夏荷笑着,但早已泪流满面。
在陷入死寂的学校里,青年又哭又笑地行走在主路上,他赤裸着上身,背后背着一具用针线缝死在皮肉上的残破尸体。
他沉沦于混乱间,行走于疯狂中。
天堂在上。
地狱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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