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教学楼的楼顶天台,五官俊美的光头男人蹲在栏杆上,他身形很稳,并没有因为栏杆细小而失去平衡,甚至单手撑着下巴,眼神阴冷地注视着下方奔逃的学生们。
光头身边,一个穿着风衣的长发女人双手插兜,背靠着栏杆,她五官精致,面容苍白,左侧眼角下绣着一个紫色的五角星纹身。浅灰色的头发在微风中飘扬,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潇洒十足。
灰发女人没有和光头一样观察下方血腥的屠杀,只是双眼放空,盯着地砖出神。
“按照主母的想法,时间应该还会推迟三到四个月,但夏荷来了。”
光头啧了一声,“弋代,我不是很明白主母的意思。”
名为“弋代”的女人双眼聚焦,斜眼瞥着光头,“蔺生,上课又不听讲?”
蔺生面露尴尬,“你们都是说一句,藏一句,我听得懂个屁啊。”
弋代叹了口气,“简而言之就是白驹基金会那些人虽然阻止了【神之门】的扩张,但这种阻拦也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在三个组织不断派人往天堂探寻,【神之门】很快便会彻底失控。”
蔺生摸着光头,“这和把亚兽放出来有什么关系?”
“能毁掉【神之门】的只有神。”
“就算亚兽能降生,我们有这个能力操控祂毁掉【神之门】吗?就算能毁掉门,之后亚兽又该怎么处理?”
弋代微微眯起眼睛,“主母说所有的后果她都有办法解决。”
蔺生顿感无语,“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被洗脑的彻底,总是‘主母说主母说’。”
“我们只是圣光的执行者,主母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蔺生跳下栏杆,走到弋代身前与之对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主母骗我们怎么办?”
弋代坚定地说道:“如果说等待我们的结局只有毁灭,那么我宁愿生活在美好的谎言里,即使只有片刻也好。”
“你...你...”蔺生指着弋代鼻尖想要骂醒她,但“你你”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蔫巴巴的蹲下,抓住栏杆继续看着下方的人们。
良久,蔺生问道:“夏荷和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亚兽空间】的代价是不可逆的,并且代价会延续,束缚亚兽的锁链一共有四十八条,历经七任赐福者,到了夏目莲这儿锁链只剩下十四条。”
弋代轻轻敲打着栏杆,“经过我们的运作,现在只剩下八条。夏目莲是夏荷的妹妹,夏荷知道【亚兽空间】的代价,如果让他们相遇,夏荷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画框。”
“夏目莲知道她的结局吗?”
“知道的。”
蔺生震惊,“她是自愿的?”
弋代伸出手指摸着眼角下的五角星纹身,“夏目莲早就不想活了。”
“夏目莲还真是...独树一帜。”
“所以亚兽才会选择她成为最后的宿主。”
蔺生揉着眉心,“亚兽究竟是什么东西?”
“在执行任务之前,我去夜雨歌剧院翻阅了亚兽那一章节的《天堂图鉴》。”
“上面是怎么描述祂的?”
弋代抬头望着天空上的洞,漂亮的双眸又逐渐失焦。
————
祂在万千世界中行走了一万年。
凡人在庙宇里叩首,称祂为神明。
说祂掌缘生灭,说祂超脱轮回。
祂垂眸不语,也从未降下过神迹。
祂知道,所谓超脱,不过是在更长的因果链上挣扎。
低维世界有低维的丝线,高维世界有高维的网。
无论攀爬到何处,总有一根细线拴在脚踝上,轻轻一扯,便知道何为“不得不然”。
于是祂决定去往深渊。
深渊不在任何维度之中。
那是因果流淌出来的起始,也是因果最终归寂的墓地。
在那里一切“因为”都还未成形,一切“所以”都尚未发生。
祂想,若能将因果毁在源头,祂便能成为真正的自由者。
祂坠落向下,祂逐渐消融。
“你追寻我,这便是你的因。”
深渊给出了答案。
祂忽然明白,追寻因果,本身就是因果。
祂的每一步,每一个念头,甚至是对掌控自由的渴望,都早已是命运的一部分。
深渊裂开。
八柄剑从虚无中生出,剑身漆黑,剑锷处刻着凡人无法辨认的纹路。
每一柄剑都活着,剑脊上睁开瞳孔,一条又一条的锁链从剑眼中生长而出,四十八条锁链盘绕交错,如同早已等待祂多年的蛇。
祂被束缚,“曾经”和“将要”产生了实质的重量将祂死死压制。
八剑悬空,锁链的另一端隐没在深渊的混沌里。
“此间名为亚兽。”
祂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深渊中铺开,就像无限延伸的镜面,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祂,每一个祂都在追寻着。
追寻因果便是原罪。
祂苦苦追寻自由,终究失去了自由。
八剑悬空,锁链缠身。
如果当初没有去那个世界。
如果当初降下神迹。
如果当初不追寻自由。
每一个“如果”都是一条锁链,刚好捆住这个想要挣脱一切的存在。
祂看着剑脊上的瞳孔,那些瞳孔也看着祂。
八柄剑,八只眼,每一只眼睛都在说着同一个答案。
“你从神变成兽,再从兽变成神,只需要凡人的力量。”
“他们会解开你的锁链,让你得到真正的自由。”
“这是谁给我的答案?”祂如此问道。
“你追寻的因果。”
摘自《天堂图鉴 神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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