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中午，火车拖着长长的汽笛声，缓缓停靠在了首都火车站。
林阳拎着一个包率先走下火车。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站台上人声鼎沸。
他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白花花的太阳，抬手擦了擦额角。
“阳哥，等等我！”
身后赵辉的声音传来。
只见他一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皮箱，有些笨拙地挤下车门，站稳后立刻瞪大了眼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毛头小子，左右张望着。
“我的妈呀，这就是首都啊！这楼可真高！这天儿也热，跟蒸笼似的！”
林阳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没事，等晚上安顿下来，弄两瓶冰镇燕京啤酒灌下去，那才叫舒服。”
“那敢情好！”
赵辉嘿嘿笑着，提着箱子跟紧林阳，两人随着人流朝出站口走去。
出了火车站，林阳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外面的王磊和卓航。
两人站在两辆自行车旁，正伸着脖子往人群里张望。
王磊眼尖，先看见了林阳，立刻用力挥了挥手：“林哥！这儿呢！”
卓航也看见了，两人快步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手：“林老板，一路辛苦了！”
“还行，火车上睡了一觉。”
林阳笑着跟两人分别握了握手，然后侧身把赵辉让到前面，“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卓航，也是咱们办事处的副经理。卓航，这是赵辉，跟我从金川过来的，新时代装修公司的经理，这次主要就是为了厂房装修的事来的。”
卓航打量了一眼赵辉，看着五大三粗的，连忙伸出手笑道：“赵经理，你好你好，总听林老板提起你。”
赵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箱子，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才握住卓航的手：“卓航同志，你好。”
“这位是王磊，你们在金川应该见过。”
林阳又指了指王磊。
“王磊兄弟！”
赵辉笑着拍了拍王磊的肩膀，“又见面了！上次在金川还是你走之前，这一晃都好些日子了。”
王磊也笑着回拍了一下：“可不是嘛，辉哥！路上累坏了吧？”
“还行。”
赵辉连忙给几个人发烟。
“林老板，赵经理，咱们办事处离这儿不算太远，骑车子二十来分钟就到。”
“晚上我们安排了饭局，和国营水产厂的郭副厂长吃饭，正好聊聊那五十万斤鱼料订单的具体细节。”
“行，那咱们先落脚。”
林阳点头。
四个人两辆车，很快便朝着红山实业公司首都办事处的方向而去。
约莫三十分钟左右。
车子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胡同，最后在一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民房小院前停下。
院子门开着，里面是常见的四合院格局。
“就是这儿了，林哥，租了半年，暂时当个办事处和落脚点。”
王磊支好车子开始介绍。
“能落脚就行。”
林阳说着，迈步进了院子。
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里外两间，外间摆着两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和一部电话，里间是几张简单的木板床。
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
在墙上还挂着“红山实业公司首都办事处”的牌子，麻雀虽小，但是五脏俱全。
王磊从水桶里拿出两瓶北冰洋汽水，用起子砰地撬开，递给林阳和赵辉：“林哥，辉哥，先喝点冰汽水解解暑。”
林阳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瞬间驱散了不少燥热。
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四个人坐下，林阳点了根烟：“王磊，卓航，办事处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林哥，按照之前咱们的规划，车间估计下个月就能完成一个。”
“但整体的厂房估摸着得到年底或者是明年了。”
“不过这次有辉哥来坐镇，进度应该可以加快。”
王磊说话的时候，给赵辉递上打火机，点着了烟。
赵辉吸了一口，尴尬地连忙摆手：“王磊兄弟你可别捧我，我就是个干活的。回头看了现场，咱们一起商量，肯定用最实惠最快的法子把厂房立起来。”
“厂房的事不急在这一两天。”
“咱们今天先缓口气，晚上和郭副厂长吃饭是关键。”
“卓航，烟酒都准备好了吗？”
林阳问道。
“都准备好了，晚上六点半，西直门饭店。”
卓航笑道。
“嗯。”
林阳点点头，看向王磊，“郭副厂长这个人，你再跟我仔细说说，还有他们厂现在到底是什么条件，晚上吃饭心里得有数。”
“郭副厂长这个人，我接触下来还可以。”
“直爽，有什么说什么，而且谨慎。”
“所以才要求和你见面。”
王磊说道。
“好，我心里有数了。”
林阳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头，“那我和赵辉先补一觉，晚上咱们过去。”
下午六点半，西直门饭店。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国营饭店，门脸气派，里面装修也比金川的饭店讲究许多。
卓航熟门熟路地领着几人上了二楼，走进一间包厢。
四个人落座，把主位留了出来。
林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次看向王磊：“你刚才说，郭副厂长不喜欢绕弯子。那咱们今晚就开门见山。”
“林哥你放心。”
“我和郭副厂长接触过几次，他也知道你上次参加全国工商联大会的事情，知道崔主任很看重你。”
“这次无非就是要个五十万斤的保证，还有就是价格问题。”
就在王磊说话的时候，包厢的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敲响，随即推开。
林阳几个人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背头、面色红润的男人率先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稍轻一些的干部。
王磊看到郭大荣进门，连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郭副厂长，您来了。”
林阳几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郭大荣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阳身上，脸上露出笑容，“想必这位就是林老板吧？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林阳也没闲着，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郭副厂长，我也是听王磊多次说起过你。之前有事耽搁了几天，等会我自发几杯给郭副厂长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