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再倒点！”
方芸眼尖，拎起酒壶就给宁愿满上，动作豪爽得像是在倒可乐。
“愿姐你多喝点！这梅酒可甜了，不醉人！”
“谢谢。”宁愿低声道。
方芸又转向任无锋，笑嘻嘻地说：“学长，你说你下周去罗马，那边有啥特产啊？
回来能不能给我们带点？”
罗萱立刻接口：“你傻啊，学长是去出差，又不是去旅游，哪有时间给你带特产。”
“问问嘛，万一呢！”方芸理直气壮。
袁袁举起手机：“学长我给你和伊人拍张照吧！
回去可以发朋友圈的那种！”
任无锋微微颔首。
秋伊人又靠近了男朋友一些。
宁愿则侧了侧身体，远离镜头范围。
袁袁立刻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低头修图去了。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方芸和罗萱一唱一和，把话题从实习焦虑扯到最近追的综艺，又从综艺扯到食堂新出的菜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平时最能说的袁袁反而低调了许多，只是不时插一句嘴，偶尔拍照。
整体氛围倒也热闹。
宁愿安静地坐在那里，吃一口菜，喝一口酒。
她的话很少。
但每一次方芸她们抛来话头，她都会接一句，语气淡淡的，似乎挑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她那双眼睛——
每隔一会儿，就会不自觉地望向边上。
望一眼。
收回。
再望一眼。
再收回。
像某种无法自控的习惯。
秋伊人当然能察觉到。
但秋伊人也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闲聊到有趣的地方时，大家都笑了。
宁愿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
但她的眼底，没有笑意。
只有一片安静的、无人察觉的深潭。
任无锋的目光掠过宁愿，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收回。
任无锋心里在叹气。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拿起酒壶，给宁愿刚空的酒杯里添了一点酒。
宁愿微微一怔。
抬眸看他。
任无锋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和方芸她们聊着实习的事。
宁愿低头，看着杯中微漾的琥珀色液体。
那一点点酒，在杯底轻轻晃着，映出头顶暖黄的灯光。
她没有喝。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
……
22点20分，众人走出居酒屋。
巷口的夜风带着初春的微凉，吹散了屋内沾染的烟火气和梅酒的甜香。
方芸站在路边招手拦车，罗萱挽着她的胳膊还在念叨着实习的事，袁袁低着头飞快地打字，大概是终于把修好的照片发到了群里。
“那我们走啦！”
方芸回头挥手，“学长拜拜！伊人拜拜！”
“拜拜——”罗萱也挥手。
袁袁抬起头，晃了晃手机：“照片发群了！记得看！”
宁愿走在最后。
她微微侧身，朝任无锋和秋伊人点了点头，算是道别。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她姣好的侧影。
宁愿那双眼睛里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宁愿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出租车亮起尾灯，驶入夜色，很快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任无锋和秋伊人。
秋伊人站在原地，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宁愿她……”
秋伊人顿了顿，没有说完。
任无锋没有接话。
秋伊人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望着宁愿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是愧疚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和宁愿总得有人退出的。
就像关念那个前任，也只能是“关前任”而已。
在这件事情上，秋伊人不会手下留情。
因为，她爱着；
所以，她在意。
夜风吹起秋伊人散落的长发，一缕发丝拂过脸颊。
秋伊人没有抬手去拨，只是静静站着，像一株在夜色中无声绽放的幽兰。
“学长。”她轻声开口。
“嗯？”
秋伊人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灯笼暖黄的光，还有一个小小的他。
秋伊人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梅酒后劲上来，她确实有些微醺了。
“我有点晕。”
秋伊人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像是撒娇，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任无锋看着她。
江湾校花站在那里，夜风撩动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柔软。
酒真是个好东西。
任无锋心里暗道。
他抬手，扶住秋伊人的手臂。
“走吧。”
他没有问她想去哪。
秋伊人也没有问他要带她去哪。
她只是任由他扶着，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巷子。
车还在那里等着。
任无锋拉开车门，让秋伊人先坐进去，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去半岛酒店。”他对司机说。
秋伊人靠在座椅上，侧过脸看他。
窗外的霓虹灯光掠过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没有说话。
只是这样看着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任无锋看见了。
他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秋伊人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任由他握着。
车子平稳地驶过夜色中的街道。
没有人说话。
只有交握的手，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