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风云:扎职为王》正文 211:每个阶段都不一样
多米诺骨牌开始产生连锁反应,有人倒下,众人愈发恐慌,不愿意在仓库内苦等援兵,他们只剩一个念头,跑!出来混就是为了揾水,赚银纸很重要,但也没重要到为了银纸把小命丢掉。小命丢了,就算是赚再...“蜜梨?”林二少眼皮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烟灰簌簌落下,“没登记?”美女秘书垂眸颔首:“是,前台查了三遍访客簿,也翻了预约系统,没有‘蜜梨’这个名字。她只说——您约了她,今天下午四点十五分,佳艺中心B座十八楼东侧会议室。”办公室里静了一瞬。华仔荣正往西装内袋里塞雪茄剪,闻言手一顿,抬眼望向程怡然。程怡然没说话,只缓缓将骆驼烟尾摁进已堆满灰烬的水晶烟缸,动作沉缓,像在按灭一根引信。林二少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那种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铁锈味的笑:“她连门都没进得来,就敢报我名字?还掐着分钟报地点……这不是探路,是踩盘。”股王冲把分析报告摊开在膝上,拇指摩挲着纸页边角,声音压得极低:“怡然,你上个月在丽晶酒店见的那个穿米白旗袍、戴翡翠耳坠的女人,是不是她?”程怡然没答,只抬眼看向落地窗外。维港暮色正沉,天边烧着一线金红,像被刀锋割开的旧绸缎。一艘货轮缓缓驶过中环码头,船身漆着模糊不清的“南洋实业”字样,船尾拖出两道苍白水痕,转瞬即被浪揉碎。“让她上来。”林二少说。美女秘书点头退出,门刚合拢,高老爷子忽然开口,声如枯竹刮过青砖:“怡然,你记得七三年油荒么?”程怡然没回头,只道:“记得。那年九龙城寨拆了一半,油车排到深水埗,黑市汽油卖到三十块一加仑。”“不单是油。”高老爷子翘着的二郎腿轻轻晃了晃,“是人心。人一慌,骨头就软,膝盖先着地。可你知道当年谁最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二少、华仔荣、股王冲,最后落在程怡然背上:“是收废铁的阿炳。全香江断电,他拿柴油机发电,租给茶楼、诊所、地下赌档。一台发电机收三百块一天,现金不赊账,断电不退钱。他没股票,没执照,连牌照都算不上,就靠两台破机器,硬是在股灾里攒下八栋唐楼。”程怡然终于转过身,手指夹着新点的烟,火光映亮他左眼瞳仁里一点细小的反光:“炳叔后来呢?”“死了。”高老爷子吐出两个字,轻得像掸灰,“被自己徒弟割喉,尸体泡在发电机冷却水箱里。徒弟拿走全部钥匙,三天后被廉政公署抓进赤柱——原来炳叔早把账本藏在十二家银楼的保险柜,每家一页,凑齐才看得懂。徒弟只偷到三页,以为捡了宝,结果抄错利率,多算了七成,当场露馅。”烟雾缭绕中,林二少忽然问:“老爷子,您说这蜜梨,会不会也是来收废铁的?”高老爷子没答,只从长袍袖口摸出一枚黄铜怀表,“咔哒”一声掀开盖子——表针停在四点十四分五十七秒。门响了。这次没敲,是轻轻叩了三下,节奏分明,像打拍子。美女秘书推开门,侧身让进一人。她不高,穿墨绿丝绒旗袍,斜襟盘扣至颈下三寸,袖口缀着暗金云纹;头发挽成低髻,一支乌木簪斜插其中;脚上是双黑绒面圆头鞋,鞋尖微微翘起,像两片欲飞未飞的蝶翼。最惹眼的是她的脸——眉骨高而利,眼尾略扬,鼻梁笔直,唇色极淡,却偏生在右颊有一颗小痣,不显媚,反倒添三分冷峭。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办公桌前三步站定,目光直直落向程怡然:“程先生,我叫蜜梨。不是艺名,是户口本上的名字。我父亲姓蜜,母亲姓梨,生我那年,荔枝山的蜜梨树头一次挂果,结了三十六颗,颗颗带霜。”程怡然没动,只将烟递向烟灰缸,烟灰簌簌断落:“所以你是来讨果子的?”蜜梨唇角微不可察地一牵:“不。我是来帮您数果子的。”她右手抬起,掌心向上,摊开——掌中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钛合金芯片,表面蚀刻着极细的“ICU-77”字样,在顶灯下泛着幽蓝冷光。华仔荣脸色骤变:“ICU?新加坡那个?”蜜梨没理他,只盯着程怡然:“温贵先生在ICU病房躺了四十一天,第七次心脏搭桥手术前,签了三份文件。一份给水房,一份给香港律师行,第三份——在我这里。”她指尖轻弹,芯片“嗒”一声落在程怡然办公桌玻璃面上,滑出半尺,停在那份摊开的交易分析报告边缘。“神仙锦要佳艺中心,温贵要的是人。”蜜梨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空气里,“他说,能扛住三轮爆仓、四次平仓通知、五家银行抽贷,还能让六家上市公司不退市的人,比一栋楼值钱。”林二少猛地坐直:“温贵认得我?”“他没见过您。”蜜梨摇头,“但他看过您十九岁在伦敦读金融时,替导师改写的《离岸杠杆套利模型》。也看过您二十三岁在东京,用三个月做空日经225期货,赚够买下整条砵兰街的钱。更看过您去年十月,在澳门葡京酒店,用一副扑克牌,教三个印尼华侨怎么用黄金期货对冲橡胶期货——他们后来全成了您在雅加达的代理。”办公室里死寂。连风扇转动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程怡然慢慢伸手,指尖将那枚芯片拨正,正对着自己眼睛:“所以,温贵想买我?”“不。”蜜梨终于眨了一下眼,右颊那颗痣随眼波微颤,“他想租您。租期七年。租金——是您手里八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加上佳艺中心的地契,以及……”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佳艺方才坐过的窗边位置,又落回程怡然脸上:“……您和陈佳艺女士之间,所有未公开的财务往来凭证。”程怡然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他拿起桌上雪茄剪,“咔嚓”剪掉烟头,火苗凑近,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后,眼神锐利如刚出鞘的刀:“蜜梨小姐,您知道佳艺集团现在账上剩多少现金?”“六百三十七万两千四百一十九块港币。”蜜梨答得毫无迟滞,“扣除明日应付的七千七百万利息,倒欠七千零六十二万。但您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通过开曼群岛一家壳公司,向瑞士信贷存入一笔五千万美元的‘应急准备金’——这笔钱,不在佳艺集团财报,也不在证监会备案,甚至不在您个人资产申报里。”股王冲呼吸一窒:“你怎么……”“因为存单背面,印着您母亲生前最爱的那支歌剧《卡门》的乐谱片段。”蜜梨打断他,转向程怡然,“温贵先生说,您母亲葬礼那天,您在西湾河码头坐了整晚,听潮声,哼的就是这段。他让人录下来了,放了整整七年。”程怡然指间烟燃到尽头,烫了他一下。他没抖,任那点灼痛渗进皮肤。“所以,”他声音沙哑下去,“你们不是来放贷的。”“我们是来救火的。”蜜梨从旗袍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芯片旁边,“里面是温贵先生亲笔写的委托书,授权我全权处理此次融资。条款很简单:第一,佳艺中心不转名,仍属您名下,但抵押权移交水房;第二,八家上市公司股权质押,但不强制平仓,允许您继续操盘;第三——”她停顿三秒,目光如钉:“您必须亲自去新加坡,陪温贵先生吃一顿饭。就今晚。飞机八点起飞,他让我告诉您,菜单上第一道菜,是他三十年前,在旺角夜市给您买的那碗云吞面。”程怡然久久不语。窗外,最后一缕金光沉入海平线。维港灯火次第亮起,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星子。他忽然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蜜梨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蜜梨小姐,”他问,“温贵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从来不碰云吞面?”蜜梨静静回望:“他说,因为您九岁那年,吃一碗云吞面时,父亲在电话里告诉您,母亲病危。您筷子掉进汤里,再也没动过一口。后来您学会用叉子吃面,因为叉子不会掉。”程怡然喉结动了动,忽然抬手,解下自己腕上那只百达翡丽——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致永远等我的小梨”。他摘下表,放进蜜梨摊开的掌心。金属贴上肌肤的刹那,蜜梨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拿去告诉温贵,”程怡然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水泥地,“面,我吃。但佳艺中心的地契,我要留个副本。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佳艺集团成立时的合影,照片里年轻的陈佳艺站在他身侧,笑容明亮得刺眼。“告诉温贵,”程怡然一字一顿,“我程怡然,这辈子只租命,不卖命。”蜜梨合拢手掌,将腕表与芯片一同攥紧。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越回响,像敲击玉磬。门将合未合之际,她忽然停步,没回头,只留下一句:“程先生,您母亲葬礼那天,码头潮声里,其实还有第二个人。他蹲在您身后三米远的集装箱上,抽了整整一包烟。烟盒扔进海里前,他写了张纸条,塞进您搁在栏杆上的书包夹层——那本书,是您刚翻译完的《证券法原理》。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债,我会替你还。人,你自己挑。’”门,轻轻关上。办公室内,寂静如渊。林二少慢慢松开一直攥着扶手的手,指节泛白。他望着蜜梨消失的方向,忽然问:“怡然……她是谁?”程怡然没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抽屉,取出一只蒙尘的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稿纸,最上面那页,铅笔字迹稚嫩却用力:《论股票市场中的非理性繁荣——兼驳凯恩斯选美理论》落款时间:一九八三年四月十七日。作者:程怡然(14岁)他捏着稿纸一角,目光长久停驻在“非理性”三个字上。窗外,维港夜航灯次第亮起,一艘渡轮正驶向对岸,船身灯火蜿蜒如龙。程怡然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她是我妹妹。”空气凝固。华仔荣手里的雪茄剪“啪嗒”掉在地毯上。股王冲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高老爷子闭着眼,嘴角却缓缓向上弯起,像一弯将沉未沉的月。程怡然没看任何人,只将那页稿纸轻轻放回铁盒,合上盖子,重新推入抽屉深处。“明天早上,”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疲惫却不再颓唐,“照原计划,开新闻发布会。每股派息一毛七。”他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支骆驼烟,却没点。“另外——”程怡然望向林二少,“帮我约陈佳艺。就今晚。富贵酒家,顶楼雅座。告诉她,我想跟她聊聊……当年那本《证券法原理》里,被撕掉的第十七页。”他没说那页写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页,画着一幅完整的股权结构图——以佳艺电视台为支点,撬动八家上市公司的资本杠杆模型。而图下方,有两行铅笔小字:“此图仅作学术推演。”“若真有人敢试,必死无疑。”程怡然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忽又停住。“对了,”他背对着众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蜜梨没说错。那晚在码头,确实有个人蹲在集装箱上。”他微微侧过头,右耳耳后,一道淡粉色旧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只是她不知道——”“那人,是我自己。”门开了又合。走廊灯光流泻进来,将程怡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落地窗前,与维港万千灯火融成一片。办公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远处传来的一声悠长汽笛。像一艘船,终于启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