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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2042章 吴刚的双保险
    现场的火很快扑灭。三楼提前安置的炸弹威力不算大,但足以在混凝土楼板上炸出一个直径近一米的大窟窿。碎钢筋像扭曲的触须一样从断口处伸出来,边缘的混凝土被烧成了灰白色,如果当时李威还留在原地,爆炸造成的伤害会成倍提升,后果根本无法预料。警方带来的照明设备将烂尾楼三层空间点亮,李威重新返回三楼,看着警方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上做标记、拍照、提取残留物。此刻他的左耳还在耳鸣,右耳已经基本恢复了,能听清技术......李威话音落下,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马国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看见李威朝他微微颔首,那眼神沉静如深潭,既无安抚也无许诺,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信不过,但你且看着。梁秋快步上前,低声提醒:“李书记,要不要先请群众到会议室休息?现场登记已基本完成,材料共三十七份,涉及报案时间集中于五月六日至十二日,全部指向赵洪强及其团伙成员;另查实,其中二十一人曾在不同时间向顺民、永安、东山三个派出所重复报案,平均被推诿三次以上。”李威没应声,目光缓缓扫过人群。那个脸上带淤青的中年妇女还扶着瘸腿的老太太,老太太的手一直死死攥着女儿的胳膊,指节泛白;那个开手机店的年轻人攥着半截皱巴巴的报案回执,纸边已被汗水浸软;还有个穿蓝布工装的老汉,袖口磨得发亮,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机油,他站在最后排,没往前挤,也没说话,只是把一叠泛黄的医疗发票捏得更紧了些——那是他儿子肋骨骨折住院的七张单据,日期全是五月八日。李威忽然开口:“老哥,您儿子现在在哪?”老汉一怔,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出一点光:“在二院骨科,刚动完手术第三天。”“谁动的手术?”“市二院骨科主任陈国栋。”李威记下名字,转向王东阳:“王局,陈国栋是市卫健委直管干部,还是市二院内部任命?”王东阳眼皮一跳,立刻答:“陈国栋是市二院党委推荐、卫健委备案的副主任医师,专业技术岗,不涉行政序列。”“好。”李威点点头,“那我以市委名义,明天上午九点,请陈国栋来市公安局一楼会议室,就赵洪强团伙伤人案中的诊疗记录、影像资料、病程描述作专业说明。同步通知卫健委医政处、市纪委监委派驻卫健委纪检组列席。”王东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这已不是常规办案程序,而是借医疗专业链条倒逼司法证据闭环——若陈国栋如实陈述,伤情鉴定必然与派出所所谓“互殴轻伤”结论相悖;若他回避或含糊,则卫健系统监管失职问题立现。这一招,直捅要害,且不落把柄。张扬脸色微变,侧身凑近王东阳耳语:“王局,陈国栋上周还陪您打过高尔夫……”王东阳猛地抬手,示意他住嘴,随即对李威露出一个近乎僵硬的笑:“李书记,陈国栋同志一贯严谨,配合调查责无旁贷。不过……市二院正值三甲复审关键期,是否可酌情延后两日?”“延后?”李威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厅都为之一滞,“王局,您觉得一个被打断三根肋骨的人,该不该等医院复审完了再说话?”王东阳额角沁出细汗,嘴唇翕动,终究没再说出半个字。李威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张临时拼起的长桌,拿起马国柱交来的监控回执,指尖轻轻摩挲着刘刚的签名。那字迹潦草,力道浮滑,像一道未愈的旧疤。“刘刚。”他叫了一声。刘刚浑身一颤,膝盖几乎发软,被旁边同事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你收了监控,没看。但你记得马国柱报案那天穿什么衣服,对不对?”刘刚愕然抬头,瞳孔骤缩。“他穿灰夹克,左袖口有个破洞,用黑线缝过;进门时鞋底沾着两块红泥,是建材市场门口新铺的陶土砖上蹭的;说话时右手无意识捻着衣角,左手插在裤兜里,拇指反复摩挲裤缝——这些,你都记得,因为你当时盯着他看了整整四十七秒。”刘刚的脸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你记得这么清楚,不是因为敬业,而是因为你在等一个人的电话。”李威声音平静,“等谁打来,告诉你怎么处理这个案子。”刘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咚”一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没人去扶他。李威俯视着他,影子笼住那片颤抖的肩背:“周强怕张扬,你怕谁?”刘刚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时,梁秋手机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凛,快步走到李威身侧,压低声音:“李书记,侯平刚发来消息,交警队调取张德发家周边昨晚监控,发现一辆银灰色别克GL8,车牌尾号‘879’,凌晨一点十七分驶入巷口,一点四十三分离开。车辆未挂牌照,但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有褪色‘平安货运’贴纸。已比对全市货运企业名录,无此公司注册信息。另,车主登记姓名为‘林大伟’,身份证号系伪造。”李威没回头,只问:“大力还在张德发家?”“在。侯平说,刚接到张德发老娘托邻居送来的纸条,说孙子今早开始发烧,咳嗽厉害,家里退烧药吃完了。”李威目光一沉。“让侯平立刻带医生过去,给孩子看病,所有费用市局垫付。再告诉老太太——她孙子的命,比张德发那条命金贵十倍。只要她敢说一句真话,孩子以后上学、看病、落户,市局全程跟进。”梁秋点头,正要拨号,李威又补了一句:“让侯平顺便把张德发家附近那棵老槐树底下埋的铁皮盒起出来。他娘昨儿夜里摸黑埋的,盒子上缠着三圈红布条,别弄错了。”梁秋手一顿,惊愕抬头:“您怎么知道……”李威终于侧过脸,眼神锐利如刀:“张德发老娘左脚小趾少一截,走路时重心偏右,但昨夜她进院门时,右脚鞋跟磨损格外严重——只有挖过东西的人,才会那样迈步。”梁秋喉头一紧,没再问,迅速拨通电话。大厅里,老百姓们屏息听着,没人议论,也没人催促。一种奇异的寂静弥漫开来,像暴雨将至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闷热。王东阳终于按捺不住,干咳一声:“李书记,既然线索已有突破,不如先让群众回去休息?后续进展,市局将每日通报……”“通报?”李威打断他,目光扫过三十多双眼睛,“通报给谁?通报到哪一级?通报之后,是不是又要等下一个‘协调解决’?”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一支签字笔,撕开马国柱那份报案材料最上面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两行字:“赵洪强,男,39岁,凌平市红山县人,2018年因聚众斗殴致人重伤被判刑五年,2023年4月28日刑满释放。释放当日,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张扬亲自带队,于省第一监狱门口接回。”笔尖停住,墨迹未干。李威将这张纸递给梁秋:“打印五十份,现在就贴在市公安局正门、信访接待室、三个主城区派出所门口。署名——市委督查室。”梁秋双手接过,指尖微颤。王东阳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身旁的不锈钢立柱才没失态:“李书记!您这是……这是公开羞辱公安队伍!张扬接人是按规办事,服刑人员释放必须有人对接!”“对接?”李威冷笑,“接人用刑侦支队副支队长亲自去?接完直接送进凌平市最豪华的‘云顶会所’住了三天,消费单据市局财务报的账——这笔钱,是从哪笔经费里列支的?”王东阳面色惨白如纸。张扬猛地踏前一步:“李书记,您血口喷人!云顶会所我根本没去过!”“没去过?”李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照片上,张扬穿着便装,正与一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握手,背景是云顶会所旋转门上的鎏金LoGo。时间戳显示:2023年5月1日14:22。那中年男人,正是赵洪强的堂叔——赵洪来。全场死寂。赵洪来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所有人不敢呼吸。李威缓缓收起照片:“赵洪来,红山县政协常委,分管农业产业化项目。去年,由他牵头申报的‘红山生态养殖示范基地’,获批市级财政专项资金三百二十万元。项目落地后,实际建设方却是赵洪强名下空壳公司‘宏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该公司注册地址为废弃砖窑,法人代表系赵洪强狱中结识的同乡,现已失联。”他目光如电,射向王东阳:“王局,这笔专项资金审计报告,是不是还没送到市委?”王东阳嘴唇发紫,身子晃了晃,被身旁干部急忙扶住。李威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人群:“各位,赵洪强不是一个人。他是钩子,钩着资金、钩着权力、钩着你们的血汗钱。今天你们来,不是求人,是讨债。债,市委替你们要。”他抬手,指向大厅电子屏——原本播放安全宣传短片的屏幕,此刻已切换成一份红头文件。《关于立即开展凌平市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清源行动”的紧急通知》发文单位:中共凌平市委、凌平市人民政府主送:市公安局、市纪委监委、市检察院、市法院、市财政局、市卫健委、市交通运输局、市市场监管局、市生态环境局、各县(市、区)党委政府抄送:省委政法委、省纪委监委驻省委办公厅纪检组文件末尾,赫然印着鲜红的市委公章和李威亲笔签名。“即日起,成立‘清源行动’联合指挥部,由我任总指挥,梁秋同志任常务副总指挥,抽调公检法司、纪检、审计、卫健等系统骨干一百零三人,实行集中办公、统一调度、挂牌督办。”李威声音沉稳,字字如锤,“所有涉赵洪强案件,一律提级办理;所有涉案公职人员,一律暂停职务,接受组织审查;所有受害群众,每人发放五百元应急补助,由市财政专户直拨;所有举报线索,经查证属实者,最高奖励二十万元。”他停顿三秒,目光掠过每一张脸:“明天起,指挥部设在市公安局原信访接待中心二楼。我不坐办公室,就在那儿。谁有证据,随时来;谁被威胁,随时来;谁想讨个说法,随时来。我不走,指挥部就不撤。”人群中,那个一直沉默的蓝布工装老汉忽然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三个年轻人站在县农机站门口,胸前戴着大红花。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96年红山县优秀农机手合影。左起:赵洪来、张德发、李卫国。李卫国,现任红山县副县长。老汉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被岁月磨蚀却未曾熄灭的火焰:“李书记,这张照片上,张德发还没瘸腿,赵洪来还没当官,李卫国还没进县委大院。三十年了,他们仨,一个成了政协常委,一个成了车祸逃逸犯,一个……”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一个亲手批了赵洪强养鸡场的土地证,就在张德发出事前三天。”李威静静看着他,伸手接过照片。照片背面,钢笔字迹边缘已微微晕染,像一道不肯干涸的旧伤。他将照片仔细夹进笔记本,合上,转身走向电梯口。“梁秋。”“在!”“通知红山县委,李卫国同志即刻停职,配合‘清源行动’调查。同时,调取近三年全县所有涉农项目用地审批档案,重点核查赵氏家族名下企业用地情况。”“是!”“另外,”李威脚步微顿,“让侯平把张德发老娘送来的纸条,连同铁皮盒里的东西,一起封存。盒子里有两张存单,一张是赵洪强给张德发老娘办的,五万元,开户行红山县农商行城关支行;另一张,是李卫国爱人名下的,金额八十二万,开户行市建行营业部——存单背面,有李卫国本人签名,日期是五月二日。”梁秋呼吸一窒。李威没再言语,步入电梯。金属门缓缓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大厅。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他。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安静。电梯下行,数字跳动:5……4……3……李威闭上眼。他知道,这一仗,才刚刚掀开第一张牌。而真正的风暴,永远藏在牌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