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要跟突然出现的妖孽打招呼,又像是要一瞬间将这个不可抗拒因素扼杀于风中。
然而不等他弹指风中,前方忽然响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啸。
是银瓶乍破,却没有那种高速摩擦后产生的爆音。
有一物自酒馆门前呼啸而来,刺破虚空,斩开夜雾,势不可挡。
杜雨霖骤然一惊......她没有想到,王贤竟然先出手了。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啸,她知道这是王贤的绣花针。
她曾几次三番买光了青龙镇上的绣花针,不止三百六十根。在今日之前,她甚至不知道王贤要用绣花针当作武器。
绣花针隐于风中、雾里,隐隐可见一抹痕迹,再细看却了无踪影。
曾几何时,王贤都快忘记了自己还有这种本事。
还好,他来到了青龙镇,遇到了杜雨霖......闲暇之时,再次将这风中绣花的功夫重温了数月。
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却挟着暴烈的火焰。明明前一刻还远在两条街外,一眨眼已经来到了吴道人的跟前。
老头甚至有一种不好的错觉,恍若下刻身前的虚空都要燃烧起来。
弹指化剑,欲要挡下风中那一抹燃烧的气息。
这一刻,在吴道人面前的真空,直接化为一片虚无。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风中一抹闪光刺破他眼前的虚无,天地刹那变得死寂。
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刺破了他的手指。
就在吴道人惊讶之际,酒馆前的王贤抬起头,黑布蒙着的脸庞前有花瓣飘落。
或者说,这一刻的王贤,若不是脸上蒙着黑布的缘故,当真跟躲在废墟里的杜雨霖有得一比。
甚至比她还要显得妖魅,更有一丝女人味.
或者干脆说,融入王贤神魂之中的魅魔,骤然现世。
此时的王贤恍若沉睡,跟外面世界隔绝了联系,被魅魔的神魂羁绊......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魅魔的影子。
千娇百媚。
倾国倾城。
不足以形容这一瞬间的风光。倘若杜雨霖在此,也只会惊呆,甚至为之疯狂。
好好的伙计,怎么就变成了女人?
难不成,王贤的心里还住着一个女人?
难道说,这才是王贤真正的底牌?
怔怔地看着指间的绣花针,吴道人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或者说,片刻之间,他从震惊变得诡异,最后归于宁静。
原本风中燃烧的绣花针,在刺破他指间肌肤的一刹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在山间漫步突然被树上的荆棘刺在手指。
目光落下,心念一动。
一抹寂灭寒意随着他的注视落在那燃烧的绣花针上。
绣花针上的火焰悄然熄灭,仿佛真的变成一根柔软的荆棘。
一眼寂灭。
吴道人一声冷哼。
眨眼间,青龙镇的长街之上,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寂灭之意。
连吴道人也怔了怔,显然没有想到,只是一转眼,酒馆门前的瞎子竟然变得如此妖魅。一根细细的绣花针,却挟着一丝死亡气息。
身化魅魔的王贤,却丝毫不意外老头的本事。
老头依旧在两条街外。夜幕降临,却挡不住吴道人的脚步。同样,就算化身魅魔,王贤也无法离开。
在他的神识之中,夜雾中的老头突然消失了。
或者说,吴道人出手了。
一袭灰色的道袍在夜雾中时隐时现。倏尔在北街的包子铺前,再现时又到了南方的布庄门前。
身化魅魔的王贤一声轻呓。
于是,青龙镇四条街道上,一缕接着一缕的金光跟着老头在风中追逐。
于是,风中出现诡异一幕。
长街上,灰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在老头身后,一缕淡淡的金光跟着他如影随形。
月光幽幽,青龙镇却起雾了。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将酒馆跟吴道人拉开了距离。明明只是隔着两条街,却仿佛咫尺天涯,不能靠近。
秋风中,王贤散开头发。
在他低头的一瞬间,长发在秋风中飘飞,就好像杜雨霖刚刚洗头,要将及腰长发上的水珠甩飞。
魅魔的娇媚,这一刹那被他发挥到极致。
随着他在风中轻舞飞扬,青龙镇每一户人家......只要吴道人掠过的瞬间,便有一缕金光闪耀。
每一缕金光仿佛一片花瓣。
月光幽幽,整个青龙镇花瓣漫天,跟着一身杀气的老头如梦幻一般缥缈,如闪电一般迅疾。
这一刻,青龙镇便是魅魔的世界。
老头的身法再快,也无法快过魔界未知之地的魅魔。
这一刻,她便是这一方小小世界的规则。
一片花瓣在包子铺门前。
这里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金光闪耀、花瓣飘落时,却响起了裂帛之声。
老头如鬼魅一般的影子瞬间为之一滞,道袍衣襟骤现撕裂的丝线。
酒馆门前。
化身魅魔的王贤翩翩起舞,轻舒衣袖。
嘴里呢喃,却是那篇曾经让苦禅神魂颠倒的神魔经。
吴道人眼里那一抹火焰不再燃烧。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
一瞬间,一双眼眸变得血红,就像朱砂一般血腥。
风中隐隐有呢喃传来,老头眉头一皱......心道你一个不男不女的妖人,难不成还会念经?
只是,魔界哪来的佛门?
身后,金光在追逐他。老头知道这不是符文所化的法阵,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可以说,这一缕缕的金光还不如那绣花针,甚至无法穿刺穿他的护体罡气。
可一缕接着一缕的金光,渐渐化为了一张网,让老头欲罢不能,无法从中摆脱。
情急之下,气得他手中多了一把灵剑。
“锃!”
拔剑斩之。
身后金光随之破裂。
他就像一尾脱网之鱼,继续往前飞掠。
可随着他挥剑不断,风中的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老头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酒馆门前,王贤忽然向前踏了一步。
弹指拈花,于是漫天飞花向着风中的老头而去。
老头挥剑,鬼神辟易。
电光石火
剑气纵横,凌空斩去。
漫天飞舞的花瓣纷纷扬扬,却没有一片落在王贤身上。
老头如一只灰色的苍鹰,掠过整条长街,与王贤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人在空中,往前斩出一剑。
一道剑气从天而降,像是云层之上劈下一道闪电,直直朝着王贤轰来。
刹那间,夜色剧烈颤抖。
可王贤那缥缈的身影,却凭空消失了。
恍若幽幽月光,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茫茫夜雾。
一眨眼,整个人变得透明起来。
吴道人仰天怒吼,声音里满是愤怒:“妖女!有本事现身,跟我堂堂正正一战!”
虚空中,一道恐怖的剑意正在逼近。
王贤微微皱眉,手一抬,掌中便多了一把灵剑。
今夜的青龙镇,刀剑散落满地,只需招一招手,武器便取之不尽。
此刻的王贤,看起来只是一个翩翩起舞的少女。可当那把灵剑落入手中的瞬间,她身上的气息骤然惊变......
仿佛瞬间化身战神。
一晃眼,她不再站在酒馆前的青石板上,而是在虚空中起舞。声若惊雷,剑似闪电。
剑还未出,青龙镇四条长街已经在震颤!
隔着整条街道,恍若魔鬼附体的王贤遥遥斩出一剑,朝着吴道人劈去。
那一剑斩出的瞬间,她仿佛只往前踏了一步,便已来到数百丈外的包子铺门前。一道剑气撕裂长空,直奔风雨楼的主人。
这一剑并不凄厉。
甚至带着几分女子独有的柔弱,看起来有几分飘逸。
可吴道人的神情,却骤然冷了下来。
那凝重的神色,甚至超过了先前在五里坡上,看着王贤挥手搅动千座杀阵时的模样。
因为此刻的王贤,不再是酒馆里那个不起眼的小伙计。仿佛眨眼之间,她就换了一个身份。
一颦一笑,都不像是世间女子应有的模样。
太过妖魅。
连老头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黑布遮住了半张脸,也遮不住那股魅魔的气息,和逆天的力量。
这一幕,吴道人从未见过。
这般状态下的王贤,毫无疑问有资格被称为魔界新一代的妖孽。有资格向任何境界的高手发起挑战。
一剑未至,吴道人已经感受到了那一剑的分量。
看似无害,甚至显得有些孱弱。
但如果让这一剑斩在身上......
即便他这样的绝世高人,也会受伤。
一剑横空,骤然而来!
吴道人终于不再以掌代剑。他抬起手中的灵剑,稳稳挡住了这道剑气。
他没有被这一剑吓倒。
他是高山,也是大河。他是海纳百川的虚空,他要做这一方世界的主人。
遥遥相隔。
我歌我舞,我唱我吟。
化身魅魔的王贤,丝毫不受老头手中之剑的影响。那张秀美的脸庞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冷漠,还带着一丝妖魅。
“铮!”
一声脆响,如银瓶乍破。
风中的飞花落叶,地上的尘埃碎石,像受惊的鸟儿一般四下飞散。
坚硬如铁的青石地面,再次崩裂出无数道剑痕。
倘若杜雨霖在此,一定会发现......这些新增的剑痕,比之前的还要恐怖得多。
两剑相撞,如天雷勾动地火。
茫茫夜色中,一刹那电光石火,像夜空中突然炸开纵横交错的闪电!
吴道人心中涌起一股错觉......
这一剑的力量,丝毫不比他沉寂了百年的修为弱。仿佛无穷无尽,从那具娇若妖魅的躯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
王贤一头黑发在夜风中狂乱飞舞。
那一瞬间,根根发丝都化作剑气,将吴道人一剑破空斩来的飞花落叶尽数绞碎......
她没有动用魔眼。
没有在身前凝聚出那一方混沌世界。
没有使用任何妖法符菉。
她只是把魅魔原本的一面,无情且冷酷地展示了出来。
这就是力量。
也是魔界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
长街之上,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呼啸,在碰撞。这一刻,连吴道人从荒野召唤而来的灵气,都被这两股力量震飞。
化为无数乱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王贤身前没有凝聚出所谓的三尺世界,吴道人便无法踏入她的领域。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正面硬抗。
用自己的超然力量,去对抗魅魔的神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