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新年，全东州最忙的人，莫过于陈高远了。
年底回到京城，敲定了几个大项目，其中包括商飞集团的发动机制造厂，另外，还有几个总投资过十亿的制造厂，规模都不算小，全部落地之后，能极大提升东州的制造业规模。
当然，拉投资是一方面，陈高远的身边已经开始聚集了一批干部、公子哥，其中，一部分是他母亲安排来帮他的，另外一部分则是想在陈高远身上下注，为以后做打算。
“市长，您要和秦牧分庭抗礼，我个人觉得，最欠缺的，就是在干部和群众心目中的威信。”
“说的没错，市长来东州的时间太短，在这方面，差的有点多。”
“这个其实好办，树立威信，就是要办掉一批干部，在群众面前多亮相，做好宣传，很快就能树立起来！”
……
陈高远今天特地把自己信得过的人全都喊了过来，给自己出谋划策，按照他的计划，现在招商工作取得了重大进展，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和秦牧斗争，对抗，争权，但他跟秦牧一比，差的还有点多，自然需要弥补不足。
威信！
这一点，他肯定是比不了秦牧的，在东州这块地上，秦牧的威信，无可比拟，他看过以前的资料，吕高阳一手遮天的时候，秦牧直接将那位前任市委书记拿下，带来的，自然是绝对权力。
“现在有什么亮相的机会啊？”
陈高远又问道。
“最近不是要下大雨吗？我看市长可以来一次秘密出访，对一些工作不认真的干部，直接开除，并且调研基层群众的生活情况，适当给予补助，再多拍点视频，宣传宣传，这威信和名声，自然就能好起来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立马就给出了建议。
他是东州市政府副秘书长王岳，之前一直在京城部委办公室里工作，理论知识极强，对体制内的各项工作都特别熟悉，这次被安排来东州，就是为了辅助陈高远。
而他也是陈高远很是信任的。
“很好，王岳的这个建议不错。”
陈高远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就采纳了，说道：“你们都来安排一下，具体去哪里秘密出访，调研工作，另外，把记者都找过来，准备好拍照，做好宣传！”
现在他是有自己班底的人了，自然可以把这些事情全都安排出去，而他要做的，也就是走个过场，配合一下拍照。
从表面上看，这些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陈高远这是把走访、调研当成了流水线工作，似乎觉得只要他出个面，露个脸，就能完成所有工作了。
但其实，这个流程本身就是错的。
作为一名市长，要秘密出访，要调研群众生活，主打的就是出其不意，不能提前知道，更不能提前安排，要是都提前安排好了，那还叫什么秘密出访？
这样的出访，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一个毫无意义的出访、调研，只会带来负面效果，而不会有任何的增益。
……
秦牧在京城也看到了气象部门发出的预警，未来三天，江南有大到暴雨，东州刚好处于其中，为了这件事，他还特地打了电话给陈高远，提醒对方，做好防范工作，避免出现意外。
“秦书记，您就放心吧，有我在东州，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电话里，陈高远打了包票，十分的自信。
这让秦牧都挑不出任何的问题来。
挂掉电话，秦牧当天晚上就看到了相应的报道，东州市委副书记、市长陈高远突击检查工作，一口气查处了十多名干部，并要求纪检部门，开除公职，给予严惩。
同时，还调研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对条件困难的群众，送去了慰问礼品。
新闻报道上，那叫一个其乐融融、爱心满满，但秦牧看完这些新闻，总觉得奇奇怪怪。
正值雨水防汛期，却把气象部门和应急部门的干部处理了大半，调研群众生活，给生活条件尚可的群众送去慰问物资？
这是哪门子的工作方法？
流水线式的工作调研？
只是为了拍点素材做宣传？
这个陈高远，学人工作，精髓没学到，倒是把皮毛全学去了。
“收拾一下，晚上飞江南。”
秦牧没有过多的犹豫，直接跟祝思怡说了一下。
“啊？不是后天回去吗？”
祝思怡一愣，不解的问道。
“我担心东州的情况，还是早点回去吧，避免有什么意外。”
秦牧简单的解释了一下。
他对陈高远主持工作实在是放心不下，这家伙，一门心思的只想打出自己的名气，完全不顾实际情况，这次的大雨情况，又不明朗，一旦出现意外，那自己这个一把手，自然也要承担责任。
不如早点回去，心里也会安定不少。
“行，我听你的。”
祝思怡知道，八成是秦牧心里的工作那根弦又拉紧了，作为贤内助，她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临出发之前，秦牧还特地去跟父亲告别，后者正埋首在书房那一堆资料里，听到秦牧说今晚就回去，秦正阳头都没抬。
“早点回去也好，早点进入工作状态。”
秦正阳应了一声，“东州陈高远的事情，要早点着手解决了，不要拖着，京城这边的压力，我会给你分担一些，你尽管动手。”
“我明白！”
秦牧满口答应，走出门之前，他还特地看了一下父亲书桌上的材料，顿时心头一震。
似乎，这些材料，都在研究东州和江州的历史。
为什么研究这些？
八成是在为两市合并，寻找可靠依据。
历史因素，自然也是要考虑到的一点。
这么说，江州和东州的合并是真有机会了？
秦牧的心头的确有那么点期待，把两个目前经济发展势头都很不错的城市，捏合到一起，对于江南整体而言，肯定是一个大好事。
江南的南部地区，像是个无头苍蝇，各自发展，各成一体，如果能有一个超级大城市站出来，整合资源，那整个形势就大不一样了。
谁能把这个整合的工作做到位，那上位副省，乃至常委级别，都不是什么问题了。
……
晚上十一点，飞机落地江南省城，秦牧一家刚出机场，田鹤已经等候多时了。
“书记！”
田鹤走上前来，把行李箱都接了过去。
过年这几天，他一直和秦书记保持联系，几乎每天都在问候，为的就是掌握领导的一手行踪，这样一来，他就能在领导回来的第一时间，迎接到位。
“大晚上的，辛苦你了。”
秦牧照例客气了一下。
“不辛苦。”
田鹤满脸笑容，领着书记一家上了车。
开车回东州的功夫，田鹤又把当前的情况，跟秦书记做了一个汇报。
“书记，陈市长这两天一直在搞突击检查工作，但他的这个突击检查，似乎消息走漏了出去，就导致，一些消息灵通的，都提前做了准备，反倒是那些认真工作的，没有提前得到消息，一旦有点小失误，就被陈市长抓到了，从严处理……”
田鹤的话，秦牧只听了一遍，他就听明白了。
原因很简单，他是搞突击检查工作的专家，之前在淮宁，在江州，突击检查这样的事情，他搞过很多次，每次都能取得一些成效。
而陈高远失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完全保密，那这个消息一走漏，谁更容易先一步拿到消息？
当然是左右逢源、溜须拍马、背景深厚的人能提前知道消息，反倒是那些一线工作、普通背景的人拿不到消息。
但在一线工作，小失误是难以避免的，要是因为这一点问题就被开除，那一线工作的，恐怕剩不了几个。
“嗯，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
秦牧微微点头，道：“明天早上，你通知一下，上午十点，开个市委市政府工作会议，留任的和值班的，务必到位。”
既然回来了，秦牧自然要接管东州工作，未来几天依旧是大雨天气，各项防汛工作依旧要重视起来，他是真的不放心让陈高远继续折腾，万一出了点麻烦，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到了下半夜，这场大雨，下的越来越大，秦牧都被吵醒了，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大雨就跟泼下来的一样，他这心里，还真有些担忧，要是各项准备工作没做好，这场大雨就是试金石……检验陈高远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效！
第二天清晨，秦牧一坐上车，田鹤的第一手消息就带了过来。
“书记，昨晚那场雨实在是太大了，现在全市不少地方都发生了严重的积水，下面乡镇不少地方，都被淹了。”
田鹤语气沉重的说道。
“陈高远呢？”
秦牧皱着眉头，问道。
“陈市长好像也去一线了，不过……”
说到这里，田鹤有些迟疑。
“不过什么？”
“不过市长好像是去拍宣传材料的，所以……他并不是去真正发生洪涝灾害的地方，只是找了一个适合拍宣传视频的地方，做做表面工作。”
在秦牧的追问之下，田鹤这才如实说了出来。
秦牧一阵愤怒！
这个陈高远，当前防汛工作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心情去拍摄宣传视频？
就为了宣传一下他的政绩？
“市委市政府的会议取消，李正同志在吗？他那边有什么举措？”
秦牧又问道。
“李市长也是昨晚回来的，估计这会也去了市委，具体的情况，我也还不清楚。”
田鹤解释道。
“行，先去看看吧！”
秦牧这会也没什么好主意，现在是假期尾巴，不少同志还没有到岗，即便要问也没什么人可以问的，只能先去市委看看情况。
秦牧一进入市委大楼，里面的不少人，明显都很意外。
但意外之余，也还是打起了招呼。
“秦书记好！”
“书记新年好！”
“秦书记！”
……
打了一圈招呼，秦牧上了楼，直接就找到了李正。
“书记，您回来的这么早？”
李正一阵惊讶，按照原本的时间，秦书记起码还要两三天才能回来，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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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同志，不要说废话了，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现在防汛工作怎么样了？”
秦牧微微摆手，问道：“我听说下面不少地方都被淹没了，现在市政府有一手资料吗？”
“暂时还没有……”
说起这个，李正就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我今天才知道，陈市长突击检查一线工作，结果把真正干活的那些人全开除了，留下来的，全是关系户，对一线工作压根不熟悉，我现在打个电话过去，都没人接，即便有人接了，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
秦牧也很无语，他算是真切领悟到了，什么叫做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几天的功夫，让陈高远把东州折腾的体无完肤，一团乱麻，这不是瞎搞吗？
“那你这边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秦牧反问道。
“是的！”
李正也毫不掩饰，道：“书记，我倒是有点主意，被淹没的几个地方，我也大致知道，与其这么坐以待毙，不如，我们把市委的人都喊上，直接去一线看看，要救援的就救援，掌握一手情况，才能做出应对之策！”
这么一说，秦牧倒是很认可。
坐在市委办公室里等消息，谁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不如把人都带上，直接分头行动，对被淹没的地方，做个实地调查，也能知道一手情况。
“行，我看可以！”
秦牧满口答应，说道：“你来喊人，分成两队，你我一起带队，分头行动，对下属的各个地区，做个详细摸排调查！”
“好！”
有了秦书记的首肯，李正立马就开始行动了起来，整个市委市政府的机关人手，都开始被调动了，开始按照李正的安排，分成了两队，秦牧和李正一人带一队，开始往下属的区县进行具体调查。
……
与此同时，陈高远还在跟自己的宣传队伍，拍摄宣传片。
“怎么样，我这个姿势可以吗？”
陈高远站在大水里，摆出一个救人的姿势，回头还问起了王岳。
“没问题，非常可以！”
王岳满意的点点头，道：“市长，这一套宣传片拍出来，肯定能让您登上明天的头版头条，秦书记还在京城度假，而您奋斗在一线，这个对比，您肯定能收获一大批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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