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明军入城了。
张苍水,带着一众文武,走进了金山卫。
城门口,映入眼帘的,就是残肢断臂,堆成了小山似的。
有穿甲胄的兵,也有穿着布衣的百姓,还没来得及处理,扒掉甲胄衣服。
血从门洞里流出来,从沟渠里流到城外,汇成一条小溪,一直流到护城河。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嘎吱吱,,”
悲天怜悯的张苍水,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脚步停顿了下来。
他是宁波人,江浙人,也是大江南的人啊。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些尸体。
有老人,有青壮,有孩子,更多的是女人。
一个女人躺在路边,衣服被撕烂了,身上全是刀伤,眼睛还睁着,瞪着天。
她身边,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趴在血泊里,脑袋瘪了半边,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张苍水,握紧了手,化掌为拳,眼眸子都发红了。
他身后,徐孚远,辜朝荐,李槐序,罗子木,一个个脸色铁青。
马逢知,闫勇,黄安,马豹,徐登第,则是跟在了最后,不敢靠的太近。
老贼头,感受到了前面的怒火,低着头,拧着脸,嘀咕低吼:
“他妈的,一帮蠢货,废物”
“干他妈的,拉了屎,还不知道擦屁股”
“闫五,怎么办事的,该死,该死,,”
、、、
旁边的闫勇,低着头,耸着脑袋,一声不吭,不敢反驳。
时间,太仓促了啊,张苍水登陆太快了啊。
将士们,都杀疯了,抢疯了,玩女人正高兴呢,哪里顾得上啊。
“畜生”
“孽畜,兽兵”
前面的罗子木,眼眸刺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也是江南人,一直跟着张苍水的身边,抗清十几年,也看不得惨剧啊。
他也是参军,更清楚,屠城,烧杀劫掠的后果。
马逢知,已经投明了,很快,就能传遍整个大江南。
到时候,这里干的罪恶,松江城的惨剧,都会把账算大明的头上啊。
旁边的张苍水,脸色更难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还来不及收拾。
有的街巷里,尸体堆得连路都走不通,入城的兵丁,只能踩着尸体过去。
有些房子里,还在冒烟,那是被点着的,火苗从窗户里蹿出来,烧得噼啪作响。
“啊,,,”
突然,街道的一座民宅里,传出了惨叫。
一个女人的哭声,凄厉的像鬼叫,哀嚎声:
“杀千刀的,啊啊”
“你们这帮畜生,孽畜啊”
“老娘,银子给你们了,米粮,也都给你们了”
“老娘的身子,也给你们白完了,玩够了,玩腻了”
“畜生啊,为何还要杀人,啊啊,杀千刀了,天杀的清狗子啊”
“畜生啊,还老娘儿子来,还老娘的汉子来,还命来啊,天杀的,,”
、、、
凄厉的哀嚎,传遍整条街道,听的让人头皮发麻,浑身直打抖。
还不等众人,周边的兵将,反应过来。
旁边的民宅里,又传来了动静。
几个贼头鼠脑的老兵卒,光着膀子,从里面的大门走出来。
大摇大摆的,手里抱着包袱,肩上扛着布料,脸上露出满意的淫笑。
“张亮,宰了他们”
停下脚步的张苍水,咬着牙,低吼着,下军令。
“来几个人,,”
“用弓弩,别射死了”
亲兵营大将张亮,二话不说,大手一招,低吼着,就带人冲上去了。
同时,一边奔跑着,一边取下背后的长弓,搭箭弯弓,瞄准。
“跑啊,,”
前面的民宅,那几个溃兵,愣了一下,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反应过来后,大喊一声,惊慌失措的丢掉东西,往旁边的小巷子,疯狂跑路。
可惜,腿软脚软的老贼兵,哪里跑得掉了。
“放,,”
已经瞄准的张亮,低吼一声,也松开了指缝里的弓弦。
“嗖嗖嗖,,”
十几支利箭,快如闪电,射入了那条肮脏的小巷子。
没了甲胄的护身,很自然的,小巷子里,就传来了几个惨叫声。
那几个乱兵,一个都没跑掉,全部中箭了,倒底不起,哀嚎不止。
张亮,可不会有半点仁慈,手软,脚软。
拔出自己的钢刀,大手一挥,一马当先,冲进了那条阴暗的小巷子。
弓弩,只是留下这几个贼子。
弓弩,不过瘾啊。
老武夫,老杀将,得用大砍刀,虐杀了这帮孽畜,以泄心头之恨。
“啊啊啊,,军爷,,饶命啊”
“啊啊啊,将军,俺是明军啊,杀错了啊”
“啊呸,干尼玛的,去你妈的明军”
“啊呸,咔嚓,干尼玛的,你他妈的,就是乱兵,贼军,清狗子,,”
、、、
很快,箱子里,就传来了惨叫声,求饶声,砍头声,还有张亮的怒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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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眨眼睛功夫,里面就没了声息。
张亮这个老杀将,拎着带血的大砍刀,腰间挎着透露,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眼眸里,全是杀气,没有一丁点的不适,跟宰杀小鸡仔似的。
“嘶嘶嘶,,”
不远处,马老贼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倒吸凉气啊。
旁边的徐登第,更是躲在后面,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那几个首级。
刚才,他听那个声音,就知道了。
那几个乱兵,贼兵,奸淫掳掠的明军,就是他兵营里的老人。
他妈的,太没眼力劲了啊。
玩也玩了,爽也爽了,拿也拿了,赶紧跑啊,还要玩个够,爽个够。
这不,大军入城了,还没有收兵回营的,那就等着挨宰吧,谁也救不了。
“呼哧,呼,,”
张苍水的黑脸,呼吸粗重,阴沉的能滴出墨水来。
但是,他还是忍着没说话,继续带人往前走,往守备府进发。
街道上,两旁的民宅,惨叫声,渐渐停止了。
沿途,小巷子里,还有不少马逢知的兽兵兽将,正在列队,整队,准备集合起来。
一个个,眉开眼笑的,吃了蜜蜂屎似的,肩上扛着大包小包,赚的钵满盆满。
更过分的,还有不少老匹夫,手头上,还没有停下来。
就在旁边的尸堆里,翻来翻去,从死人的身上,摸些值钱的玩意。
甚至是,看见一些华丽不错的衣服,那就更残暴了,直接扒拉下来,塞进布袋里。
这年头,世道乱了几十年,老百姓的日子,苦得很啊。
普通的老军头,也是有家眷的,死人的衣服,洗一洗,那也是能穿的。
大帅张苍水,一路走,一路看,左看右看。
他妈的,越看下去,他的马脸,就越是阴沉。
走到十字街口,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低声喝道:
“马总兵,,”
正在低头走路的马老贼,吓的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回道:
“大帅,张兵部”
“末将在,有何吩咐”
、、、
前天,他拿到了圣旨,剃了光头,反清投明了。
昨天,他冲锋陷阵,拿下了江南第一卫,战功赫赫。
今天,他就没那么幸运了,这是投明以来,第一场检验啊。
过去了,他就站稳脚跟了,过不去,他就得完蛋的,完球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容不得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马总兵啊,,”
“你看啊,这个金山卫,乱糟糟的”
“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兵丁,尸首,走路都困难”
“你看啊,你们的人,是不是多了点”
“还有啊,将士们,厮杀了一个晚上,也累的够呛”
“怎么样,挪个位置,出城去,先扎营休整一下,如何???”
、、、
老辣的张苍水,就这么盯着老贼头,一动不动。
这一刻,他要拿出主帅的威信来,整顿这帮,乱贼乱兵。
否则,再这么搞下去,金山卫就完了,大明的王师,声誉也败完了。
“啥???”
骤然听到挪位置的马老贼,一脸的懵逼样子,好似没听懂似的。
“出城???”
“挪位置???”
“驻扎,休整???”
惊呼惊爆,反应过来的老贼头,牛眼子爆瞪,满脸的质疑,难以置信。
说的好听,是休整,驻扎,腾位置。
实际上,不就是在赶人嘛,让他们滚蛋,滚出去嘛。
“嘎吱吱,,”
身后,他的战将,也是一样的惊诧表情。
闫勇,徐登第,闫小鬼,徐开,徐山,咬牙切齿,又开始摸刀把子了。
苍天啊,大地啊,太他妈的,过分了吧。
这个城,是他们这帮老匹夫,用鲜血打下来的,用命换来的。
死伤了好几百精锐,受伤的更多,死一个少一个。
即便是总兵马逢知,也受伤了,被张国俊劈了几刀,走路还瘸着呢。
现在,这个书生主帅,竟然下令,驱逐他们出城,哪里去说理啊。
这他妈的,等同于,老家被人霸占了,还要被赶出门。
骑脸输出,赤裸裸的颜射啊,那个老武夫,吃得消啊。
“嘿嘿嘿,,”
旁边,也一直黑着脸的李槐序,嘿嘿狞笑,露出阴鸷的目光。
“马总兵啊,,”
“城外,好的很啊”
“海边,风大,风光,多好啊”
“你们,才多少兵丁啊,挪位置,速度快啊”
“再有啊,张兵部的一个营,也在外面啊”
“对了,咱们的火炮营,也在外面驻扎啊”
“嘿嘿嘿,你们出城了,还有火炮护身,怕什么啊,嘿嘿嘿,,”
、、、
马老贼,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的,呼吸急促,粗重,都快喘息不过来了。
他妈的,大家都是明军啊,要不要这么狠,阴毒啊。
他娘的,锦衣卫,真他妈的狠啊,比读书人还狠辣。
动不动,就是重炮,火炮营。
还他妈的,美其名曰,是护身的,是傍身的,是保护出城的军队。
太不要脸了,明摆着,还是威慑,恐吓,不服就用火炮轰。
“来人,传令兵”
“传令,全军,出城驻扎”
“立刻,马上,现在就开拔,出城,马上就出城,,”
。。。。
哔了狗,干他姥姥的,吃人不吐骨头。
老贼头马逢知,内心底,把李槐序,张苍水的祖宗,都骂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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