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卫城，守备府。

    天色，逐渐放亮，喊杀声，继续震天。

    府门口，街道上，上面，下面，里面，外面，厮杀正酣。

    外围，双方的弓弩，鸟铳，玩命对射，片刻不停歇。

    府衙正门，双方的刀斧手，狼牙棒，长枪手，刀刀见肉，血流不止。

    明军，叛军，清军，双方的老武夫，嘶吼搏杀，陷阵决死。

    一个接着一个，倒在血泊里，抽搐不止，悄无声息的，随风消逝。

    “嘎吱吱，，”

    后方，骑马观阵的马逢知，脸色扭曲，钢牙都快咬碎了。

    他妈的，里面的，外面的，惨死的，重伤的，心疼啊，心酸啊。

    他妈的，这些老武夫，死一个少一个，都是他的兵啊。

    或者，曾经是他的兵，冲锋陷阵的猛士。

    现在，就在眼前，一个个的倒下，死的一文不值。

    其实，每一支军队，真正的武力值，都是差不多的。

    一个守备，游击，麾下的兵力，也许是三百，五百，八百，一千。

    但是，真正能打的，能披甲冲杀，陷阵的精锐，虎狼之师。

    也许，就几十个，上百个，撑死两百个。

    其他的，都是扈从，老弱病残，又或是怂包软蛋，胆小鬼。

    真正，遇到死战，决战的时候。

    这些扈从兵马，别说是冲阵，能不崩溃，就非常不错了。

    唯有，真正核心的精锐，亲卫营，尖刀护卫，才能顶住，或是反杀，翻盘。

    “黄安，死哪里去了”

    这一刻，老贼头，马逢知，看不下去了，暴吼怒吼。

    这一刻，他知道，不能再这样，杀下去了。

    再杀下去，闫勇的亲卫营，徐登第的精兵，都得死绝了。

    “草了，吊了，，，”

    后面，躲着不敢露头的黄安，浑身一震，内心暗骂。

    他知道的，这个时候，要是被点名了，肯定又要换人了。

    只是，形势如此，他也得站出来，硬着头，弯着腰吼道：

    “舅，舅，，，昭义将军”

    “末，末将，，末将在，在这里，，”

    、、、

    年轻的小色鬼，抬头，遥望，细看，大门的位置。

    这一刻，他的心，在噗通的乱跳，脑门，冷汗直流啊。

    之前，他是想占便宜的，想第一个冲杀进去。

    他妈的，金山卫，几里外，就是大海。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金山卫的守将，贼将张国俊，靠走私就能赚大发了，钵满盆满。

    不用说了，里面的府邸，肯定是堆满了金银，名贵珠宝。

    床笫上，肯定也躺满了娇妻，美妾，妖娆多姿的扬州廋马。

    但是，这一刻，他的色心，死心了。

    仅仅一个铁皮木门，打了两刻钟，都快砸烂了。

    门口，几十步的位置，已经躺满了尸首，一层叠着一层，垒的老高。

    这他妈的，要是他冲上去，说不定啊，自己也得躺在那里，尸首分家了。

    “啪，，”

    脸黑的马逢知，怒火中烧，直接一鞭子甩过去。

    后者，躲闪不及，脸颊被抽了正着，瞬间就肿胀了一大片。

    老武夫，还不过瘾，继续怒吼怒骂，咆哮着：

    “他妈的，愣着干什么，，”

    “干尼玛的，火炮呢，推上来了嘛，打炮啊”

    “干尼玛的，没看见啊，眼瞎啊，都快死光了”

    “干尼玛的，干尼姥姥的，打仗啊，不是过家家啊，，”

    、、、

    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一脚踹死这个二愣子。

    内心底，当真是，极度愤怒，又无可奈何。

    大江南，确实是好地方，养人啊。

    生在苏杭，人杰地灵，人文圣地，钱多粮多，美人更多。

    但是，身为老武夫的他，也是看着，自己的子侄，被养废了。

    “遵令，，”

    黄安，黑脸火辣辣的，浑身继续抖着，低着头，拱手领命。

    内心底，却是非常的，极度的不爽快啊。

    什么叫干尼玛的，太伤人了啊。

    他黄安的老妈，不是你马逢知的姐妹啊，怎么个干啊，干你祖宗啊。

    他妈的，老武夫，老杀将，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如此火爆，如此残暴，如此干人，太伤士气了啊。

    其实呢，他早就等着这句话了，等着火炮军令呢。

    冲锋陷阵，确实不是他的强项，没那本事，站不住脚跟。

    但是，火炮，炮火震天，远程射击，玩命打炮，他很擅长啊。

    一挑二，双飞大四喜，五子登科，六六大顺，身心疏通，暴爽巨爽啊。

    “黄福，他妈的，快点”

    “黄福，快快快，把炮推上来”

    、、、

    怒声暴吼，大手一招，他在召唤火炮啊。

    很快，不远处的巷子，就有人响应了。

    一个身材发福的将校，屁颠颠的，带着二十几人，推来两门佛郎机炮。

    厚重，修长的炮身，还带着露水，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守备府的大门。

    这玩意，在大江南，也是一个稀罕的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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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炮，满清鞑子，管控的非常严格。

    普通的州府，县，除了城防炮，别的野战炮，太少了。

    眼前的佛朗机炮，几百斤，也不是在城墙上，拆下来的。

    城墙上，都是城防炮，太重了，根本挪不动。

    这个火炮，是在府城，总兵府，用战马驮过来的，跟在最后头。

    破城的时候，这两门火炮，还在步兵的后头呢，没来得及赶上来。

    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重用啊。

    “撤，，”

    府邸门口，徐开低吼一声，大手一招，扭头就往后退去。

    这一刻，收到后撤消息的他，浑身血浆，分不清是谁的。

    这一刻，他没有半点的犹豫，眷恋，不舍。

    周边，残存的将士，死士，早就胆寒了，累瘫了，转身就撤了。

    他妈的，都不用清点，也不用废话了。

    他知道，他们带来这些精锐，刀斧手，至少伤亡了一大半。

    他妈的，此时不撤，更待何时啊。

    至于，剩下的，谁去冲杀，鬼知道，他也不管了，让马总兵去操心吧。

    “呃，嘶嘶嘶，，，”

    很快，冲杀的明军，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狼藉。

    塔楼上，清将张能的笑容，还没有笑出来，瞬间就凝固了。

    抬头，遥望，借着清晨破晓的光线，黝黑的炮口，杀气冲天。

    他妈的，太熟悉了啊。

    那是佛朗机炮啊，攻打城池，就是一个废物，挠痒痒的。

    守备府，府邸大门，铁皮包重木，一炮一个准，肯定扛不住的啊。

    这一刻，老武夫，浑身颤抖着，惊恐惊爆，喃喃自语：

    “吊了，完了，，”

    “马逢知，天杀的老狗子，，”

    “干尼玛的，拖着火炮上阵，也不怕累死啊，，”

    “干你姥姥的，这得多大的仇恨啊，血海深仇啊，，”

    “哎，可惜了，金山卫，守备不足，火炮，都没有准备啊，，”

    “哎，可惜了，老子，要是有火炮，轰死你个狗娘娘的，乱臣贼子，，”

    “哎，张头啊，就知道玩女人，兵备不足啊，兄弟们，都死在女人的肚皮上啊”

    、、、

    一脸的惋惜，痛惜，悔恨，悔不当初啊。

    金山卫，江南第一卫，肯定有火炮的。

    甚至是，还有不少呢，有十几门，重炮，城防炮。

    当然了，还有一些佛郎机炮，将军炮啥的，样样不缺啊。

    但是，大江南，承平日久，好日子，过的太舒服，太久了。

    所有的火炮，要么在城头，要么在军营仓库里。

    像这个守备府，别说是重炮了，就是普通虎蹲炮，一门都没有啊。

    否则的话，前面的马逢知，就是最好的活靶子，一炮轰死了数。

    他妈的，一个个老武夫，都忘了什么是血色沙场，曾经的修罗场。

    骄奢意淫，金银珠宝，妖娆美人，金屋藏娇，江南好啊。

    可惜啊，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

    这不，明军后方的黄福，已经拔出了钢刀，遥指府邸大门方向。

    “填装子铳！”

    “瞄准，大门口，，”

    、、、

    五六个火炮手，老炮手，熟练地把预装好的子铳塞进炮膛。

    佛郎机炮的好处，就是射速快。

    子铳，五六个呢，都是提前装好的，打完了，换一个就是。

    当然了，缺点，也是蛮大的。

    气密性太差，射程不足，炮弹的威力，更是差的一塌糊涂。

    这一点，同样口径下的红夷大炮，那就牛逼了，可用来攻城，玉石俱焚。

    “放！”

    “轰，轰隆，，，”

    暴吼传来，第一炮打响。

    硝烟，火光在炮口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几十颗，拇指头大小的铅弹，雨点般，呼啸着扑向大门。

    厚重的铁皮重木门，当场被打成筛子，木屑横飞。

    门后面，不出意外的，传来一阵惨叫。

    里面的清狗子，被打中了，铅弹穿透门板，打在他们的甲胄上，血肉横飞。

    这就是火炮威力，什么甲胄，双层，都是纸糊的，一炮几十个血洞。

    “放，轰，，”

    身材发福的黄福，继续嘶吼，第二炮也响了。

    这一炮，打偏了，瞄准的是门边的墙。

    府邸的院墙，太薄了，被轰出一个豁口，砖石乱飞。

    墙后的清军，被砸得惨叫连连，嗷嗷叫，头破血流。

    几个清军，可能是发蒙了，被轰傻了，也可能不想死的太窝囊。

    他妈的，直接从豁口处，往外跑，被明军的弓弩，直接射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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