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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从大业十二年开始》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右骁卫故计重施
    系是赵君德部和彭城的消息。

    赵君德日前,率军驰援彭城时,途中险些中伏,幸得察觉及时,才得以顺利抵达,现下已筑营城外,和城中犄角相应,正与李子通所部对峙。李子通主动进攻了两次,赵君德闭营不战,李子通皆无功。於是,他这两日不再攻营和攻城,改以分兵攻取周边诸县,萧县等地告急。

    ——萧县,位处在彭城西边,两县接壤。

    裴仁基放下军报,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几下,说道:“李子通这是想‘调虎离山’。以攻萧县等县,引赵大将军分兵往援,然后各个击破。却赵大将军显是识破了其计,因坚营不出。”

    罗士信虽长於勇武,短於军略,是个冲锋陷阵的勇将之才,并非掌兵统全局的帅器,但赵君德“坚营不出”的原因,他还是能够看到的,——同时,自张须陀战败身死,他改从裴仁基之后,裴仁基不以他出身低微,年纪轻轻,待他甚是礼重,也是为在裴仁基面前表现一下,他其实不仅有武勇,也有谋略,便接口说道:“大将军所言极是。赵大将军若分兵,营垒空虚,李子通必倾力攻之。而东南重镇,首属彭城,只要彭城不失,李子通纵得萧县等地,亦不过癣疥之疾,难撼东南大局。是以,赵大将军宁守不战,实为以静制动、以重驭轻之策。”

    裴仁基配合地给以欣赏表情,点了点头,说道:“士信说得对。任他分掠诸县,只要彭城不失,东南就不会有大问题。”说着,抚摸胡须,意态沉吟。

    帐下,杨士林却已按耐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大将军,尽管只要彭城不失,东南就无虞,但襄阳等地军报,如今襄阳危急,舂陵、汉东两郡也将要失陷。这几个地方一失,南阳就将不保,我军便要陷腹背受敌之境,而朱粲近日闭营不战,短日内我军也难以将其歼灭。末将愚见,当前之计,实不可再继续与朱粲僵持,不如暂且撤兵,退保淮北,再作计较?”

    田瓒随之附和,语气中满是担忧,说道:“大将军,我军连日搦战,朱粲闭营不出兵。末将以为,他可能是在等董景珍部的援兵。若董景珍援兵一到,其联兵之众,将是我军三四倍之多,又若彼时襄阳已失,淮北动荡,我军即成孤军在此,后果不堪设想!杨公所言,确有其理,不如便趁董景珍部未到、襄阳未陷之际,我军且先撤回淮北,保住淮北不失,是为上策。”

    杨士林、田瓒两人都是淮安土豪,两人旧识。最先起兵时,他俩就是一块儿的。杨士林为主,田瓒曾为他军中长史。两人一唱一和,帐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诸将皆看向裴仁基。

    严格说来,杨、田两人这虽不是第一次建议撤保淮安、汝南、南阳,他俩几乎是战事稍微遇到挫,或者僵局,就会反复提出此议,但他两人担忧确非空穴来风,毕竟襄阳告急属实,又单只朱粲部就尚有两三万战兵,再董景珍一来,敌我兵力更为悬殊,撤兵好像已是唯一选择。

    裴仁基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起身,走到悬挂在帐壁的舆图前,负手而立,目光在光山、襄阳、舂陵、汉东、南阳之间来回游移,眉头微蹙,陷入思索。

    一军之将的威望是打出来的,经过汝南、光山前次两场大捷,饶以杨士林、田瓒,於再向裴仁基建议时候,也已不敢如此前一般态度,乃见他斟酌,诸将便都不复出声,只屏息静候。

    裴仁基并没有考虑太久,他很快就做出了决断,转过身,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撤不得。”

    杨士林怔了怔,说道:“大将军,为何撤不得?前在汝南时,大将军不肯撤守,下令进兵光山,遂有前日之捷,而今观之,大将军当时的决策固是对的;可眼下形势与彼时又已大不相同!彼时敌势未合,如今襄阳告急、朱粲固守、董景珍将至,两面受压,岂可仍蹈险不退?”

    “襄阳虽危,本大将军已调洛阳援兵往援,短日内必不有失。朱粲闭营,虽然可能是在等董景珍的援兵,但正因如此,才给了我军一举将他两部尽皆歼灭的战机!只要我军可将他两部一战歼之,张绣、杨道生诸贼部闻讯,焉不惊惧?是襄阳之围自可解也,我军且可趁胜进逼。”

    杨士林说道:“‘战机’?大将军,董景珍部万余之众,他若一来,与朱粲合兵五万上下,我军不过万人,怎能将其两部歼灭?这恐怕不是我军的‘战机’,是贼兵的‘战机’!”

    “若是正面相抗,我军虽不致负,大胜也不易也。故当以计取之。”

    杨士林问道:“敢问大将军,计将安出?”

    “伏兵之计可也。”

    杨士林更是怔了怔,说道:“伏兵?怎生伏兵?再来一次伏击董景珍部么?大将军,董景珍的先锋,此前已中过我军埋伏,他若来光山,岂会不加倍谨慎,怎会再次中计?恐难奏效。”

    “此次伏兵,不设伏在他来光山的途中。”

    杨士林问道:“大将军何意?”

    “正如你所言,朱粲闭营不战,应该就是在等董景珍的援兵。则当董景珍援兵到后,本大将军料朱粲必就会急於进战。到时,我军便应之。伏兵,就设在与他两部决战的战场侧翼!”

    杨士林、田瓒互相看了眼。

    田瓒说道:“大将军是要待朱粲、董景珍两部猛攻我阵之际,以伏兵袭其侧后而取胜也?此策……,大将军,此策颇是险也。若伏兵不能乱其侧翼,如之奈何?况又大将军怎就断定,董景珍部一到,朱粲就会急於进战?他若仍是闭营不战,等待襄阳失陷,又如何是好?”

    “近日斥候探报,朱粲四处掳掠百姓以充军粮,可见其营中粮草已乏。因本大将军断定,董景珍部一到,他自恃兵众、士气恢复,必然就会进战。至若你所虑前者,若我军中没有士信,本大将军亦不敢断言伏兵必然得手。然士信既在军中,必能为本大将军乱贼侧后矣!”裴仁基抚摸胡须,转顾边上的罗士信,说道,“士信,你可敢担此重任,为老夫建此奇功?”

    罗士信昂然踏步出列,满面受到信重的豪情,声如惊雷:“末将愿领此任!定不辱命!”

    “好!”裴仁基转回案后,拍了下案几,说道,“士信有此信心,本大将军还有何可忧?即按此计行事!传令下去,各部整军备战,检修军械,等董景珍部到,朱粲一出营,便与之决战!”

    杨士林、田瓒尚有犹豫之色。

    罗士信、裴行俨、贾闰甫、张善相、吕子藏等将齐声应诺。

    ……

    两日后,董景珍率麾下主力大军,抵达光山城外。

    朱粲渴求大败裴仁基,以为报仇,放下了迦楼罗王的架子,亲自出营三里迎接。

    两军会师。

    董景珍部也选择了在城西扎营,两营相连。望之,绵延二三十里之宽,旌旗蔽日,出入营地的士卒如蚁,战马嘶鸣不绝於耳。傍晚时分,炊烟如柱,直上云霄,军势之盛,令人心惊。

    当晚,朱粲在中军大帐内设下盛宴,款待董景珍。

    酒酣耳热之际,董景珍放下酒杯,说道:“朱大王,前俺先锋不慎,中了裴仁基这老匹夫埋伏。俺军中上下,无不切齿!此仇不可不报。今我两部合兵,兵力数倍於他,何不等我军休整一日,后日便挥师直击?以我之众,击彼之寡,必可一鼓荡平!不仅雪耻,光山亦拔!”

    朱粲心中骂了声:“你他娘的才是猪大王!”面上却堆起狞笑,拍案大赞,“晋王此言,正合本王之意!裴仁基老匹夫,岂止是与晋王有仇,本王数日前,亦是不慎,败了他一阵。本王军中将士,也都是憋着一口气,日夜盼着雪耻!就依晋王此策,本王便约他后日会战!”

    当即他自口述,命人拟写挑战书。

    稍顷拟就,写的是:“裴仁基老匹夫,襄阳诸地将下,尔犹顿兵光山,实自取死地。今本王与晋王会师,甲兵数万。尔若识时务,当速撤兵,尚可保全残部;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后日辰时,敢与本王会战於城西平野,决一雌雄?恐尔老迈体衰,胆小如鼠,不敢应战也!”

    朱粲看罢,给董景珍也看了,不做耽搁,即遣使连夜送往城北的裴仁基营。

    挑战书送到,已是将近两更,裴仁基披衣而起,览罢之后,与陪从的裴行俨、贾闰甫笑道:“何如?如老夫所料,董景珍兵马一到,朱粲就坐不住了。”便令贾闰甫回书。

    回书云:“尔辈见召,敢不应命?后日辰时,老朽当亲率弱旅,恭候尔辈虎威於城北平野。惟愿尔与董贼,届时勿如前日,举阵尽覆,徒留笑柄也。大汉右骁卫大将军裴仁基顿首。”

    使者将回书带回,朱粲接过一看,当看到“尔辈虎威”时,已是品出了讥讽之意,再看到“举阵尽覆”四字,脸色霎时铁青,酒意催激下,掀翻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骂道:“老匹夫!竟敢讥讽本王!后日会战,本王必教他粉身碎骨,挫骨扬灰,以解本王心头之恨!”

    董景珍虽然吃了裴仁基一个埋伏,然他这次出兵以来,没怎么打,就打下了安陆全郡,心气正高,倒是比朱粲更显从容,笑道:“朱大王息怒,裴仁基不过口舌之快。后日一战,你我两军并力,定能将他大败,生擒斩之。这会儿又何必与这老匹夫置气?”

    朱粲这才稍稍平复怒火,咬牙下令,命各部连夜整军,后日务必彻底击溃裴仁基。

    ……

    两日后,辰时。

    秋日初升,阳光洒在光山城北平野之上,将整片大地染成一片金黄,却难以驱散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平野之上,两支大军遥遥相对,旌旗猎猎,刀枪林立,气势磅礴。

    一场不但决定光山存亡,更关乎淮北战局的决战,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