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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恍如隔世
    李小莲的声音混在雨声里。

    八戒筷子停在半空,抬起头看她。

    “好吃。”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口将面条吸溜进嘴里。

    “那你还问什么神仙不神仙的。”

    李小莲别过脸去,望着门外的雨。

    雨声密密地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八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

    李小莲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神仙有什么好?”

    “不吃不喝,不冷不热,每天就那么干巴巴地坐着,看着底下的凡人忙忙碌碌。”

    “活着有什么滋味?”

    八戒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碗底剩下的半碗面汤。

    汤里映着他的脸。

    他忽然端起碗,仰起脖子,将那半碗还带着余温的面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

    拿手背抹了一把嘴。

    李小莲转过头,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空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手点了点八戒的头。

    “这胡话说得跟真的似的,又犯病了?”

    她拿着碗,转身往后厨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吃饱了就进屋待着,别在门口吹冷风。”

    “什么神仙妖怪的,别天天做那些个白日梦,把日子过踏实了,比什么神仙都强。”

    八戒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闭上了眼。

    雨丝飘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把日子过踏实了……”

    他低声念叨着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八戒忽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叫朱良。

    是个一事无成、靠媳妇养活的上门女婿。

    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我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

    八戒低声哼着这几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词。

    “黄石镇……真真是恍如隔世啊。”

    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小块青白色,亮得晃眼。

    街面上开始有人走动。

    八戒搓了搓手,站起身,把屁股上的灰拍了拍。

    “媳妇。”

    他冲着李小莲喊了一声,

    “放着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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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日。

    日落时分,天气很好。

    日头擦着西边的屋檐落了下去,把整座镇子染成焦糖色。

    炊烟从屋顶上冒出来,一根根直直地往上走,升到半空才散。

    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饭香。

    镇子中央,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茅固的身影在树影里悄然凝聚,一身青色道袍,袖口微微垂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八戒慢悠悠地从街角走过来。

    他双手拢在粗布衣裳的袖子里,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脚边跟着那只总是趴在店门口的黄狗。

    “元帅。”

    茅固看着走近的八戒,沉声开口。

    “时辰已到。你找的人呢?”

    八戒走到槐树下,停住脚步,站定。

    笑着瞧了瞧茅固,忽然往旁边让开一步,指向脚边那只正摇尾巴的大黄狗。

    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

    “真君,这不,俺带来了啊!”

    八戒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大黄狗的屁股,指着它说道,

    “就是这只大黄狗。”

    “你看它,天天啥也不干,就知道在街角晒太阳。给块烧饼就摇尾巴,别人骂它两句它也不恼。活得多通透!”

    “这不就是‘清静无为’,‘四大皆空’吗?这镇子上,就属它最有仙缘了!”

    大黄狗似乎听懂了八戒在叫它,极其配合地“汪”了一声,吐出舌头,尾巴摇得更欢了。

    茅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只大黄狗身上,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随即,他抬起眼皮看着八戒,吐出一个字:

    “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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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

    眼前的黄石镇,如同水中的倒影,被一颗巨大的石子狠狠砸中。

    青石板街、老槐树、远处的酒馆、身边的黄狗……

    一切景象瞬间扭曲、碎裂。

    八戒猛地睁开眼。

    还是在那棵槐树底下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他身边经过。

    扁担压在肩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那货郎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只是随口撂下一句:

    “老朱,你咋又在这槐树底下躲着偷懒,发什么愣呢?你媳妇正满街寻你呢!”

    八戒站在老槐树下,揉了揉有些发木的后脑勺。

    巷子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朱良!!”

    八戒还没回过神来,那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朱良!!你个杀千刀的懒骨头!!”

    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八戒的耳朵。

    没等说话,八戒就笑着连声应和:

    “媳妇儿!俺知道买盐!买盐!俺这就去陈叔那儿买盐!”

    他拔腿就跑。

    街坊邻居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端着茶碗靠在门框上的汉子咧着嘴笑,隔着院墙的大娘扯着嗓子喊:

    “小莲啊,咋又骂上了!就该多动手!你看这下多勤快!”

    八戒一路跑到街东头。

    陈记油盐店。

    陈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听见脚步声,老头把算盘珠子拨上去一颗,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老二啊!又惹小莲生气了?”

    “陈叔,俺媳妇让俺来买盐。”

    八戒笑着点了点头。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大纸包推过来。

    八戒接过来,又说道:“谢了,陈叔。”

    老陈头上下打量着他,干瘦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两下,摇了摇头。

    “老二啊,我们陈家与小莲家也是世交。今儿个倚老卖老说一句。”

    “小莲那孩子,模样不差,又能干。”

    “你一个上门女婿,你要是稍微争点气,她至于天天追着你骂?”

    八戒接过纸包,揣进怀里,没等陈老头说完,就郑重地点点头。

    “俺知道了,陈叔,你不用说了,俺一定会好好对小莲的。”

    陈老头张了张嘴,下半句话噎在嗓子眼里,看着八戒愣了愣。

    心里直犯嘀咕:这朱老二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然后低头笑了笑,不过没那么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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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戒跨出店门,顺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

    拐过街角,他在街心站了片刻。

    还是那个二层小楼。

    酒幌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槐安居

    八戒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笑跨进店门。

    李小莲正在柜前拨算盘,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盐呢?”声音硬邦邦的。

    “这儿呢。”

    八戒把盐包搁在柜台上,

    “媳妇,俺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