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拍品被贺王盛以六千两拍得。贺王盛是认道的,却拍了一尊弥勒佛牌,惹得几个相熟知他身份者哄笑。
他却不以为意,笑道:“佛道同源,都是一家人。这弥勒佛牌挂在胸前,保佑我抗清路上平安。”
翡翠扁方簪,命妇扁方,素面无纹,可赠家眷,糯种浓绿,起捐八百两。
这件拍品被钱默以二万一千两拍得。
钱家乃嘉善望族,田产万顷,家资百万,钱墨的哥哥是夏完淳岳父 。
此时他哥哥已死,家族仍富,且一直在持续联络资助舟山、太湖义军 。
他接过簪子,笑道:“内人操持家务多年,一直没件像样的首饰。这簪子带回去给她,也算是补偿。”
翡翠素面圆镯,宽条圆镯,无雕,江南贵妇常用,冰糯种浅绿,起捐一千两。这件拍品被冒襄以一万两拍得。
随身小件的拍卖将气氛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武人翡翠扳指,厚壁扳指,明代武将、勋贵射艺用器,豆种深绿,起捐五百两。
这件拍品被义军头目潘廷章以八千两拍得。他接过扳指,套在大拇指上,满意地点头。
翡翠炉顶,香炉盖顶钮,小雕瑞兽,香炉配饰,冰种飘绿,起捐一千二百两。这件拍品被赵琰以一万两拍得。
翡翠扇坠,葫芦形,折扇小坠,寓意福禄,文士随身,糯种青碧,起捐八百两。这件拍品被钱应魁以九千两拍得。
钱应魁也是太湖义军代表,常熟本地义师头目,是个粗人,却拍了个文士扇坠,他没戴面具,大家都知晓是他,故而惹得众人侧目,他却不以为意。
翡翠海棠形小挂佩,海棠花形小佩,可系腰间荷包,豆种浅绿,起捐九百两。
这件拍品被蒋拱宸以一万五千两拍得。
十五件上品拍完,大通帐内的气氛极度热闹。
士绅们个个面红耳赤,意犹未尽。
归庄拍了一件,冒襄拍了两件,李之椿拍了一件,路泽溥拍了一件,钱陆灿拍了一件,姚志卓拍了一件,张充甫、万寿祺、王潢、赵琰、蒋拱宸、钱默、潘廷章、赵琰、钱应魁各有斩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柳如是站在台上,忙活一阵她有些累,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精神极好。
她拿起小木槌,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上场十五件拍品已全部拍出。”
“但接下来的第十六件,才是定王殿下的个人珍藏,压轴之宝!”
舞台旁边的士兵忽然擂了一通边鼓,边鼓的声音恍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鼓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到最后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声浪,将帐中的喧闹声全部压了下去。
台下顿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聚焦于柳如是身后的那个木箱上。
他们知道,这是要上今日最重量级的东西了。
边鼓声戛然而止。
帐中一片寂静,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摇曳。柳如是站在展示桌旁,手里捏着一张洒金笺,纸上写着拍品的介绍。
她环顾台下上百张面孔,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经过诸位抗清义士的激烈厮杀,义捐拍卖已进入顶峰……”
她的声音清脆圆润、掷地有声,“如今,终于来到了今晚的重器!定王殿下珍藏之孤品!”
舞台旁边的士兵又擂了一通边鼓,鼓声比刚才更急更密。
帐中的烛火被声浪震得摇摇欲熄,桌上的茶碗嗡嗡作响,台下士绅们皆皆屏息凝神。
鼓声停,一个亲兵捧着一个穷尽精美的礼盒走上台来。
礼盒是紫檀木的,雕着云龙纹,龙鳞龙爪纤毫毕现,一看就是极为高档的手艺。
盒盖四周镶着银边,四角包着金角,在烛火下闪着柔和的光。柳如是亲手打开盒盖,从盒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东西,放在展示架上。
那是一柄翡翠灵芝如意。
台下上百士绅不约而同地伸长了脖子,有人站了起来,有人踮起了脚尖,有人把眼睛揉了又擦。
满帐烛火都映着那柄如意,整个舞台也随之亮了几分。
那绿色不是普通的绿,是那种浓得带着王者之气的绿。
如意的柄上雕着九朵灵芝,一朵连着一朵,枝叶缠绕,祥云缭绕。刀工圆融古朴,不做繁复巧饰,尽显原本大料本身的贵气。
柳如是走到展示架旁,拿起洒金笺,朗声介绍,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此乃——老坑帝王绿翡翠,整料灵芝大如意!”
她顿了顿,让台下消化这几个字的重量。
“此宝物通体由一整块巨型老坑翡翠雕琢而成,无拼接,无镶嵌!全长二尺四寸,柄宽三寸,首宽六寸!体量硕大,手感厚重!”
“造型为九芝连株如意,上雕灵芝、祥云、卷草纹。刀工乃腾冲玉雕名家所出,线条圆融古朴,尽显大料本身的贵气!”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如意的柄身,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材质更是滇缅密支那老坑产出,帝王绿正阳翠!满色浓绿,水头冰透,无棉无绺,无杂色!这便是顶级贡级翠玉,存世单件大料的孤品!”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上百张翘首注视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此物!整个江南,整个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件同等规格的整料大如意!”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喃喃自语,有人和身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那柄如意眼睛都挪不开了。
贺王盛、冒襄等巨富坐在前排,手里还攥着刚才拍下的的翡翠物件,此刻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不香了。
两人眼睛都是死死盯着台上那柄如意,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在木盒上无意识地敲着,在算自己手中还有多少可以调动的银子,能够在此时此地,再度力压群雄。
柳如是继续说道,语气更加郑重地,随口就为陆安编好了这翡翠如意的来历:
“此物,乃是定王殿下从紫禁城皇宫带出来的珍藏!仅此一物,更是原本皇宫的镇宫之宝。殿下为筹措军费,今忍痛拿出,是此次义拍真正的孤品重宝!”
台下彻底炸了锅。
“紫禁城带出来的!”
“镇宫之宝!”
“怪不得这般气派!”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惋惜地摇头,有人盘算着自己的家底够不够,有人已经开始和身边的人商量凑钱。
那些财力有限的小户只能无奈叹气,这等重器,注定是那些顶级巨富的围猎之物。
柳如是正要宣布起拍价,忽地她眼珠一转,嘴角浮起一丝弄潮的轻笑。
只见她放下洒金笺,双手撑在展示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不过——”
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几分兴趣:“依妾身看,这帝王绿翠玉灵芝大如意虽好,但作为今日我等江南抗清士绅齐聚一堂的压轴重器,却还是远远不够……”
台下的许多士绅从未参加过这等拍卖,顿时被气氛带动,不管有没有实力,也不管是否出得起价否,纷纷起哄呼喊说再加些再加些。
台下坐在第一排的陆安和张煌言张名振等人闻言也是一愣,互相低声沟通了几句话。
显然柳如是刚才这番话并不在陆安等人的计划之内。
台下随即有人放声高喊:“说得对,压轴重器不能这么简单!”
柳如是笑盈盈地看着台下,等起哄声稍歇,才慢悠悠地开口。
“不如,再加些东西如何?”
“加什么?”有人迫不及待地高喊。
柳如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第一排的陆安身上。
她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和兴趣。
“依妾身看,再好宝物,也不如定王殿下的亲笔手书!不如这宝物拍下后,得主可请定王殿下赐予文房墨宝一副!如何!?”
台下的士绅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极度热烈的欢呼叫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