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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草原上笼罩着薄薄的晨雾。

    饱餐战饭、休息充足的茂明安部牧民们,在特木尔和他手下骑兵的护送下,开始驱赶着缴获的四千多只羊、五百多头牛,以及一千三百多匹马,浩浩荡荡地向南返回自己的营地。

    那些决定留下的汉人奴隶,大约一百八十多人,也被编入队伍,帮忙照看牲畜,他们脸上少了些昨日的恐惧,多了点对未来的茫然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一个破虏军的老兵看着那庞大却行动缓慢的牲畜队伍,有些担心地对王炸说:

    “司令,这么多牲口,走这么远的路,路上……会不会有别的部落眼红,来抢?”

    不等王炸回答,旁边的特木尔就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自信和几分狠劲:

    “这位兄弟放心!从这儿往南,回我们部落,这一路上就昨天被咱们端掉的那个巴图部一个像样的硬茬子。

    现在是初夏,草好水足,正是放牧抓膘的好时候,各个部落都忙着照顾自己的牲口,攒足过冬的底气,没人会闲得蛋疼跑出来乱窜劫道。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小贼,”

    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又指了指身后那一百三十多名同样挎刀背弓的茂明安骑兵,

    “我的族人也不是吃素的!我们茂明安部是不大,但也不是谁都能来捏一把的软柿子!想动我们的东西,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王炸点点头,对特木尔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目送着庞大的牲畜队伍和人群渐渐消失在南方草丘之后,心里却开始盘算起来。

    这点收获,对普通部落来说是天降横财,可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这次出来,目标可不只是一个小部落的积蓄。

    想想从秦岭出发,辗转陕西,又穿过沙漠,在草原边缘折腾,前前后后快半年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费了这么大力气,就搞这么点马匹牛羊回去?那也太亏了。至少得再干掉几个肥的,攒够本钱才行。

    他转向特木尔,问道:

    “特木尔,除了这个巴图部,附近还有哪些鄂尔多斯部的分支,马匹特别多,部落比较大,最好是有成千上万人口的?

    要那种跟大明有仇,经常惹事的。”

    特木尔收起笑容,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草地上划拉起来,一边想一边说:

    “侯爷,往东北走,大概两百多里,过了乌兰木伦河和另一条小河的交汇处,有一片很大的河谷盆地,水草比这里还好。

    那里盘踞着一个大部,叫牛巴戈部落,是鄂尔多斯部里比较强的一支。”

    他用树枝在草地上点了一个位置:

    “他们人很多,全部落加起来,怕是有三千多人!能上马打仗的壮丁,少说也有一千二三!战马……估计有两三千匹!牛羊更是数不清。

    他们的头人叫格日勒图,是个老狐狸,但手特别黑。

    他们部落跟西边的瓦剌残部、东边的土默特某些台吉都有联系,专门做抢掠和销赃的买卖。

    陕西乱起来以后,他们没少派人南下,有时自己干,有时跟流贼合伙,抢到的粮食、布匹、铁器、人口最多。

    他们对汉人……比巴图部还狠,听说抓到汉人军官或者有手艺的,不会立刻杀死,而是用各种法子折磨,逼问大明边镇的情报,或者榨出手艺。

    他们部落的营地扎得也讲究,背靠一片石山,前面是开阔的草场,两边有河流环绕,易守难攻。平时放出去的游骑哨探也远,很难悄悄摸到跟前。”

    王炸听着,眼睛微微眯起。

    三千多人的部落,一千多骑兵,两三千战马……这规模确实不小,抵得上内陆一个中等县城的人口了。

    营地还有地理优势,有警惕性。是个硬骨头,但也是块大肥肉。

    “就他了。”王炸拍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一下,下一个目标,就是这个牛巴戈部,格日勒图。”

    他环视围拢过来的窦尔敦等人,开始布置:

    “铁柱,还是老规矩,你带侦察连,让特木尔派最好的向导,先去把牛巴戈部落的营地地形、哨位、马群位置、头人大帐、还有他们可能关押抢来人口和存放财物的地方,统统给我摸清楚。尤其是他们营地背靠的那片石山,看看有没有能利用的小路或者豁口。”

    “是!”赵铁柱领命。

    “老赵,墩子,老姜,”王炸看向三位营级主官,

    “这次对手人多,营地也有防备,不能像打巴图部那样直接一头撞进去了。

    咱们得用点心思。我的想法是,先远程火力打击,打掉他们的外围哨探和营门口的守卫,制造混乱。

    然后,墩子,你的磐石营,从正面压上去,但别冲太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把他们的骑兵主力引到开阔地。

    老姜,你的破锋营,和之极的警卫队,跟着我,侦察连摸清路线后,

    咱们想办法从侧面或者后面,比如那片石山,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插进去,直扑他们的中军和存放东西的地方。

    特木尔,你的人,跟墩子一起行动,听他指挥。”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记住,”王炸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次同样是全歼。这个牛巴戈部,跟大明仇深似海,作恶多端,留着就是祸害。

    多杀一个这样的蒙古人,大明北边的边墙就能安全一分。

    也省得将来他们被建奴的黄台吉拉拢过去,掉过头来祸害咱们自己人。

    咱们这次出来,是‘破虏’,破的就是这些虏!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众人的回答杀气腾腾。

    计划一定,整个营地立刻忙碌起来。

    赵铁柱带着侦察兵和向导,先行出发,像幽灵般消失在东北方的草原深处。

    破虏军战士们开始仔细检查保养枪械,给战马加喂精料,准备干粮。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重、也更加炽热的战意,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王炸站在坡顶,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更加丰美的草场,也是更强大的敌人,和更丰厚的战利品。他的“破虏”之路,才刚刚开始。

    特木尔站在一旁,看着破虏军战士们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

    检查枪械的,手又快又稳,每个零件都擦拭得锃亮;

    保养马匹的,动作轻柔熟练,嘴里还跟自己的“老伙计”嘀嘀咕咕说着话;

    整理行装的,每样东西放在哪里都有固定位置,迅速又整齐。

    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短促的口令和器物碰撞的轻响,整个营地像一架正在精密上弦的机器。

    这种严明的纪律和专注,跟他从小到大在部落里见到的松散热闹截然不同,让他既感到一种压迫感,又打心眼里羡慕——这才是真正的强军风范啊。

    王炸布置完任务,走过来,看到特木尔那副眼巴巴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他拍了拍特木尔的肩膀:“怎么,羡慕了?”

    特木尔老实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侯爷的兵,真好。令行禁止,看着就厉害。”

    “光是看着厉害没用,得练。”王炸笑了笑,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

    “等这次草原上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我就准备带人回大明了。

    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走。以后,你就是我‘破虏军’的人了。怎么样,舍得离开草原,离开你阿爸和部落吗?”

    特木尔正盯着一个战士擦枪入迷,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那点羡慕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说话都结巴了:

    “侯……侯爷!您……您说的是真的?我……我能跟着您?去大明?当……当您的兵?”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着问了好几遍,生怕听错了。

    王炸被他那傻乎乎又急切的样子逗乐了,故意板起脸:“怎么,我骗你能多长块肉还是能多挣银子?你瞅我像缺那点好处的人吗?”

    “不像!不像!”

    特木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那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刚才还因为即将大战而紧绷的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开心和激动。

    能跟着这位天神般的侯爷,去传说中的大明,当那种厉害得不行的“破虏军”!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比在部落里当头人、整天操心草场牛羊、跟其他部落勾心斗角快活多了!

    王炸看着他这毫不掩饰的狂喜,心里反而有点奇怪。

    他以为巴尔思早就跟儿子通过气了。他试探着问:“怎么,你阿爸没跟你说过?我跟他提过,要带你走,磨磨你的性子。”

    特木尔收起傻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我阿爸?他就跟我说,让我好好跟着侯爷,保护侯爷,以后还得帮侯爷把牲畜护送回南边……

    没,没说要我跟着侯爷去大明,当兵啊……”

    说着,他眼里又放出光来,急切地看向王炸,似乎想再次确认这不是做梦。

    王炸一愣,随即明白了巴尔思的顾虑。那老头是怕提前说了,儿子万一不愿意,或者生出别的念头,反而麻烦。

    不如先让他跟着,等木已成舟,或者像现在这样,由自己亲口说出,效果更好。

    看来这老头对自己儿子也不是完全放心,或者说,对他那个部落继承人的位置,还是看得很重,怕儿子被“拐跑”了动摇部落根本。

    不过看看眼前特木尔这反应,惊喜远大于其他任何情绪,对离开草原、放弃未来可能的首领地位,

    似乎没有半分留恋或不甘,心思倒是单纯直接得很——他就想跟着强者,去过更刺激、更有奔头的日子。

    王炸心里不由满意地点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兵。有血性,肯拼命,心思不复杂,对强大有本能的向往和忠诚。

    部落那点权位和草场,在这小子心里,恐怕还不如窦尔敦教他的一招半式或者一把好刀有吸引力。

    这样的苗子,好好打磨,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把好刀。

    “行了,别傻乐了。”王炸收起思绪,对特木尔道,

    “既然要当我的兵,就得守我的规矩。以后,要学汉话,识汉字,遵守军纪,刻苦训练。

    战场上要敢拼命,但也要动脑子。要是吃不了苦,或者犯了军规,我照样收拾你,绝不手软。听明白没有?”

    “明白!侯爷!我肯定好好学!好好练!绝对不给您丢脸!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特木尔挺起胸膛,把胸口拍得砰砰响,脸上那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那身帅气的墨绿军装、骑着高头大马、跟着侯爷大杀四方的未来了。

    王炸看他这劲头,笑了笑,没再多说。

    转身去检查装备了。特木尔则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看什么都顺眼,连去帮忙搬弹药箱都跑得脚下生风。

    草原和部落,似乎已经成了迅速远去的背景,而前方,跟着侯爷,去大明,当一名真正的“破虏军”,才是他此刻心中最火热、最清晰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