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辰目送他们出了院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到底有些百无聊赖。
他转身回了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来。
是本讲山水游记的闲书,翻开来看了几页,却觉得屋里头闷得慌,便拿了书走到院子里。
院子东角那棵老槐树长得正茂盛,浓密的树荫铺了一地,像一把撑开的大伞。
阿辰在树下的藤椅上躺了下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碎金似的落在他的衣襟和书页上,晃晃悠悠的,倒也好看。
他正打算静下心来读几页书,余光却瞥见旁边木架上晾着的草药。
是李伯上午翻出来的,说是要趁着日头好再晒一晒。
阿辰看了片刻,到底闲不住,伸手把竹匾拉近了些,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伸手去翻一翻那些草药。
草药的香气被日头一晒,散发出来,清苦中带着一股子草木特有的甘冽,闻着倒让人心神安宁。
清风在厨房里帮着冬烧火洗菜,两个人起初还有些拘谨,各自闷着头干活,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厨房里只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冬葵先打破了沉默:“清风,把那边的葱递给我。”
清风应了一声,连忙把洗好的葱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冬葵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各自缩回了手。
葱掉在地上,清风赶紧弯腰去捡,冬葵也弯下腰去,两个人的脑袋差点撞在一起。
“我来我来。”清风抢先把葱捡起来,递过去的时候特意留了个心眼,没再碰到冬葵的手。
冬葵接过葱,低着头切菜,耳根子却悄悄红了。
她咳嗽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你们这些男人,都是毛手毛脚的。”
清风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蹲在灶前添了一把柴火。
火苗蹿上来,映得他脸上红彤彤的。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冬葵的背影,见她正麻利地切着菜,围裙系在腰间,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连忙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心跳得有些快。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慢慢地倒也自然了许多。
清风烧火烧得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冬葵炒菜的时候锅气十足,香味飘出去老远。
冬葵难得夸了他一句:“火候不错。”
清风听了,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干活干得更起劲了,又是洗菜又是切肉,忙得不亦乐乎。
再说桃儿和阿衍出了门,一路往集市上去。
集市离住处不算远,走过两条街巷,穿过一座石桥就到了。
午后正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杂货的,各色摊子沿街摆开,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桃儿拉着阿衍在人群里穿行,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买什么拜师礼。
她心里头早就想好了。
李伯穿得极为朴素,身上的也是旧衣裳,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也不舍得换新的。
她想着,不如给李伯买两身崭新的衣裳。
两人在布庄里挑了半天,桃儿选了一匹藏青色的棉布,摸着厚实柔软,让掌柜的裁了一身衣裳的料子。
又挑了一匹月白色的做里衬,花了好一些银子。
桃儿掏钱的时候一点不心疼,毕竟她现在不差钱。
阿衍在一旁看着,挠了挠头,有些发愁:“桃儿姐姐,你买了衣裳,那我送什么呀?”
桃儿想了想,问他:“你会做什么?”
阿衍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我会做痒痒挠!
以前府里有一个,我无聊学着做了一个给祖母备用。
李爷爷上了年纪,后背痒了够不着,用痒痒挠正好。”
桃儿听了,忍不住笑了:“这个主意好,亲手做的比买的更有心意。”
买好了料子,两人又去买了些糕点和果品,凑成四样礼,用红纸包好了,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桃儿心里头踏实了不少,觉得这拜师礼虽说不算贵重,但好歹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瞧着就让人流口水。
桃儿见阿衍多看了两眼,便掏出几文钱买了一串,递给他。
看样子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糖葫芦的。
别说小孩子,她也喜欢吃,酸酸甜甜的,还带着果香味。
阿衍有些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桃儿把糖葫芦塞到他手里,笑着说道,“你才五岁,就是小孩子啊!”
阿衍点了点头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举着糖葫芦送到桃儿嘴边:“桃儿姐姐也吃一个。”
桃儿笑着咬了一个,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完了,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桃儿满心欢喜,只顾着和阿衍说话,浑然没有发觉,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有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条悄无声息的尾巴。
那人的眼神就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进了院子,他才转身离开。
市集某个拐角无人处,有一个人正坐在那里,身边围绕着几个地痞无赖一样的人。
“大哥,您放心,乔三那小子跟踪人一流,不会跟丢的。”
那人冷冷的回了一句,“最好是这样。”
这时一个精瘦的男子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看样子是跑回来的。
坐在正中那个人开口问道,“乔三,可有跟到位?”
乔三连续缓了几口粗气,这才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谄媚讨好的说道,“老大,我跟到位置了。
那婆娘今天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崽子,今天买了好多东西,好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那人阴沉着脸,哦了一声,“办什么大事?
你可知道?”
“老大,小的怕被她发现,不敢靠太近,没听清楚……”
乔三摇了摇头,如实回道。
“没听清楚,那还说个屁!
废物一个。
行了,说重点!
你就说她家住何处?
还有那小孩和她是什么关系?”
被叫老大的男人粗鲁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