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寡妇浑浑噩噩地,被沈雁半搀半扶着,带回了李德正家整洁的小院。
她像一片失去根基的枯叶,只能随风飘荡,所有的警惕和恐惧,在沈雁温和坚定的引领下,暂时化作了麻木的顺从。
她只是本能地,更紧地抱住怀里那滚烫的小身体。
沈雁的儿媳刘秀云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见婆婆带着这么个狼狈不堪的陌生妇人回来,先是一愣,随即在婆婆的眼神示意下,立刻明白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迎了上来。
“秀云,快,帮忙烧锅热水,要温的,别太烫。”
沈雁一边扶着孙寡妇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坐下,一边利落地吩咐,
“再找身我干净的旧衣裳,要宽松软和的,这妹子一路遭罪了,得先拾掇拾掇,孩子也得赶紧看看。”
“哎,好,我这就去!”
刘秀云应着,好奇地看了一眼瑟缩的孙寡妇和她怀里悄无声息的孩子,没多问,转身就进了灶房,麻利地生火烧水。
沈雁这才在孙寡妇面前蹲下,柔声道,
“妹子,把孩子给我瞧瞧?我是当娘的,也带大几个孩子,我看看娃娃咋样了?”
孙寡妇犹豫了一下,手指僵硬地松了松。
沈雁小心地接过那轻得吓人,包裹在脏污破布里的孩子。
襁褓一入手,沈雁心里就“咯噔”一下,太烫了!
她连忙掀开一角,只见里面的孩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抽动一下,连哭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哎哟!这孩子烧得不轻啊!怕是耽搁了!”
沈雁脸色一变,语气也急了。
她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那热度烫得她指尖一缩。
这么小的孩子,高烧不退,可是要命的事!
“秀云!水烧快点!”
沈雁朝灶房喊了一声,又低头对眼神空洞,只是直勾勾盯着孩子的孙寡妇快速说道,
“妹子你别急,咱们村有大夫!林大夫,医术好,心也善!我这就让人去请....”
“林大夫应该去镇上仁济堂坐堂了.....小林大夫应该在村里......”
正说着,刘秀云端着半木盆温水出来了,闻言接口道,
“娘,我今儿个早上看见林家锁了门,听赵婶子说,林大夫一家子今儿个一早,套了牛车,全家都去麻柳镇了!
得明天才能回来呢!”
“啥?全家都去了?”
沈雁心里一沉。
这可坏了!
两个大夫都不在!
“那,那咋整?”
刘秀云也急了,看着婆婆怀里那烧得人事不省的孩子,
“这孩子....不能再耽搁了啊!”
孙寡妇虽然浑噩,却也听懂了“大夫不在”,“都走了”这几个字。
她眼底那丝刚刚因为“安顿”,“热水”而生出的微弱光亮,瞬间熄灭,重新被绝望吞噬。
她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抢回孩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压抑的悲鸣,身体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剧烈颤抖起来。
难道....难道刚看到一点希望,就又要眼睁睁看着孩子....
“妹子!妹子你别慌!别怕!”
沈雁见孙寡妇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疼,她一把将孩子紧紧抱住,不让她抢,语气斩钉截铁,
“有婶子在!孩子没事!咱们清水村不是那见死不救的地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快地转着。
林家不在,村里懂点草药,能看个头疼脑热的....
还有谁?她忽然眼睛一亮!
“秀云,你看着这妹子,给她擦把脸,换身衣裳,喂点温水,孩子我先抱着!”
沈雁将木盆往刘秀云那边推了推,自己抱着孩子站起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陈阿婆!她是接生婆,认得些草药,家里也常备着些土方子!
不管行不行,先让她给看看,降降温再说!”
刘秀云连忙扶住因为沈雁离开而更加惶恐无依,几乎要瘫软的孙寡妇,温声安抚,
“妹子,你别怕,我娘去找人了,陈阿婆懂些草药,先给孩子降降温,
来,你先擦把脸,喝口水,定定神,到了咱们村,就没事了,啊?”
孙寡妇被动地被刘秀云用温热的布巾擦拭着脸和手,那轻柔的触感和温热的水汽,与她之前经历的粗暴,绝望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