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给我接港口!”
很快,电话接通。
竹内夏利的声音急切:
“海军部队立即出击!向狮城海峡方向突进。”
他顿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他接下来说的话。
“接近敌舰队,用尽一切手段摧毁敌航母。”
这是自杀式命令。
在场没有人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三艘驱逐舰加一艘巡洋舰,去冲击一支拥有四艘驱逐舰和两艘航母的打击群,这甚至算不上以卵击石,卵击石至少还有一声响。
可这是竹内夏利唯一能做的决定了。
与其让这四艘船在港口里被航弹逐个点名沉没,不如赌一把。
赌雾气和混乱能遮掩战舰的行踪,赌四艘船里至少有一艘能冲过驱逐舰的拦截线,撞上那艘挂满了舰载机的核动力航母。
港口方向传来四声汽笛。
四艘战舰的烟囱同时冒出浓黑的烟柱。
舰员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紧急备航,码头的系泊缆被斧头砍断,舰体缓缓离开泊位。
主机开始加速,螺旋桨搅动港池里的水,浑浊的黑色油污从水底翻上来,在舰尾拖出一道道七彩的油迹。
最上级巡洋舰“铃谷号”的舰长青木大佐,站在舰桥左侧的舷窗前,盯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航道。
铃谷号是四艘战舰里吨位最大、火力最强的,但它也是最慢的。
主机老损严重,最高航速只能勉强跑到三十一节,比设计最高航速慢了将近三节。
青木知道这个速度冲不过驱逐舰的拦截线,但他没有退缩,只是让轮机舱把所有的重油都投进锅炉。
驶在最前面的是三艘阳炎级驱逐舰,雪风号、时津风号、天津风号。
三艘船的舰长在出港前,通过信号旗交换了简短的通讯,没有人提议撤退,也没有人讨论生还的可能性。
三艘船的舰首劈开狮城海峡的水面,航向直指外海那团若隐若现的舰队轮廓,那支从雾海中开出来的钢铁舰队。
雪风号在舰队最前面。
这艘船在旧日本海军的外号是“不死鸟”。
它参加了太平洋战争,几乎所有的重要海战,护航的友舰几乎全部沉没,唯独它每次都能从最惨烈的海战中全身而退。
舰长东良一少佐站在舰桥上,目光越过船舷,投向远处海面上那些庞大的舰影。
距离大约还有二十五公里,肉眼已经能分辨出航母舰岛的轮廓。
东良一下令双联装主炮齐射了一轮,炮弹落在距离目标大约五公里外的海面上,炸起的水柱孤零零地矗立了几秒,随即被海风吹散。
齐射不是为了命中,只是打出一种姿态。
东良一和他的船只是鱼饵,是障眼法,是掩护最上级巡洋舰接近目标的诱饵。
而此时,在安徽舰编队的核心位置,055大驱已经完成了射击解算。
这座排水量超过一万两千吨的钢铁巨舰,被水兵们称为“带刀侍卫”。
它的舰桥上,四面有源相控阵雷达天线同时在扫描海空,数据处理系统将每一个目标的距离、速度、航向、高度实时输入火控解算回路。
海平面上刚刚冒出四根桅杆的那一刻,055就已经完成了目标识别和威胁排序。
战斗信息中心的大屏幕上,四个红色的菱形光点在缓慢移动。
武器控制官的手指悬在发射按钮上方,等待最后的攻击授权。
舰长张海涛站在指挥席上,双眼盯着大屏幕上的光电复合画面。
海雾中四艘日舰的影像越来越清晰,三艘较小的舰体排成楔形队形,一艘更大的跟在后方。
他看见其中一艘驱逐舰的舰艏炮口喷出一团火光,紧接着屏幕上自动标注出一个弹着点预测区,落在编队前方五公里外。
张海涛没有在意那枚炮弹。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四艘日舰的航向上。
“开始攻击。”
张海涛的声音在战斗信息中心里响起。
垂直发射系统的盖板弹开。
三枚反舰导弹从发射井中依次射出。
导弹升空的瞬间,055舰体中后段的发射区,被炽白色的尾焰照亮,甲板上的防滑涂层在高温下迅速变色。
导弹拖着笔直的烟柱刺向云层,攀升到预定高度之后,立刻转入超低空掠海飞行。
它们的飞行高度贴着海面,在雷达屏幕上几乎和浪花融为一体。
飞行速度超过两倍音速,海面上的空气被弹体压缩成锥形的激波,在弹尾拖出一道持续扩散的音锥云。
雪风号的雷达兵,在导弹升空后的第三十七秒,才看到雷达屏幕上那两个急速逼近的回波信号。
“闪避!立刻闪避!”
他喊出警告的时候声音已经劈了,两个光点正以不可能的速度向他飞来,比任何已知的鱼雷和水雷都要快十倍百倍。
他张嘴想把目标的数据报出来,但数据变化的频率,已经超出了他的眼睛和声带能够反应的极限。
“轰隆隆!”
“轰隆隆!”
第二枚导弹命中了雪风号。
弹头贯穿了舰体中段的轮机舱外壁,在穿透三层甲板之后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把蒸汽轮机从底座上撕下来,主蒸汽管道断裂后喷出的高压蒸汽,瞬间把轮机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锅。
舰体中段的外壳钢板,被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六米的豁口,海水以每秒数百吨的速度灌入。
雪风号的舰首和舰尾同时向上翘起,龙骨在巨大的应力作用下,发出金属疲劳断裂的啸叫,船体从豁口处开始折断。
“轰隆隆!”
第三枚导弹命中了时津风号。
弹头砸在舰桥正下方,穿过指挥官住舱和作战会议室,在弹药提升井的底部爆炸。
爆炸瞬间引爆了提升井内待运的几枚主炮发射药包,二次爆炸的威力把前主炮塔整个炸飞。
重达数十吨的炮塔从底座上脱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之后砸进了海里。
时津风号的舰首在爆炸中向上弹起,然后重重地拍回海面,溅起的浪花足有三层楼高。
第一枚导弹锁定的天津风号,在即将命中前的一瞬间偏移了弹道。
天津风号的舰长佐藤信二少佐,下达了一个疯狂的指令:
全速倒车!右满舵。
这一套规避组合动作使天津风号的舰尾,向右甩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舰体横倾超过二十度,几乎要侧翻。
那枚导弹擦着天津风号的舰尾飞过,距离近到导弹尾焰的高温气流烧焦了舰尾甲板上的防滑漆,在钢板上留下一条焦黑的灼痕。
佐藤没有时间庆幸。
铃谷号中弹了,他看见那艘一直跟在后面的巡洋舰,忽然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首先是舰体剧烈震动了一下,像被一个巨人狠狠踹了一脚。
然后是第二下震动,比第一下更剧烈,震动从船底传到海面上,整片海域都被震出了一圈向外扩散的圆形波浪。
铃谷号的舰体中部,主桅和后烟囱之间的位置,忽然向外隆起,然后整个炸开。
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散,其中一枚扭曲的螺旋桨叶片,飞出去扎进了几百米外的海里。
起火的位置是弹药库。
最上级巡洋舰的弹药库设计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提升井直通主甲板,中间没有任何防爆隔离门。
那枚反舰导弹恰好命中了提升井上方的甲板,高温金属射流顺着弹药提升井一路烧下去,一直烧到弹药库,整舰携带的几百吨弹药在同一瞬间爆炸。
猛烈的爆炸把铃谷号的舰体拦腰炸断,舰首和舰尾分别向两侧倾斜,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斧从中间劈开。
海水涌入的速度比任何损管措施都快,两截舰体在三分钟之内就从海面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漂浮的油渍和碎木片。
四艘出港的日舰,只剩下雪风号前半截舰体还在海面上漂浮,以及拖着一道浓烟的天津风号,仍在行驶。
天津风号拖着浓烟继续前进,它的航向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改变,直指安徽舰。
舰上所有能开火的武器都在射击,防空机枪对着天空扫射,曳光弹在烟雾中划出凌乱的弹道,像是在做最后的疯癫抵抗。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是八爷来了。
八爷集群开火时,整个海面都被震动。
炮弹在空中划过的声音,仿佛几吨钢铁同时在空中推动气流。
炮弹落下的位置恰好是天津风号的舰尾、舰中、舰首同时被命中。
竹内夏利在地下掩体的观察口里目睹了这一切。
从港口方向出现的那一刻,心里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然后他看见两道白烟从远方舰队的方向升空,几秒钟后,两艘驱逐舰变成了海面上的火球。
紧接着他又看见最大的那艘巡洋舰突然断开,前后两截缓慢倾斜。
身后的参谋长已经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掐着地图桌的边缘,指甲嵌进了木头的纹理。
掩体外面,轰炸仍在继续。
第十五波次、第十六波次的攻击机群在狮城上空盘旋,发现一个目标就摧毁一个。
竹内夏利把观察口的装甲盖板推上了。
掩体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诸君。”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粗糙的石板在互相摩擦。
“事已至此,唯有以死报国了!”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海面上已经传来了更大的轰鸣。
轰炸持续了整整二十个波次,在第二十波次结束时,数百艘运输船,终于开启抢滩登陆。
运输船冲上滩头,舰首跳板砸进被炸弹翻松的沙土里,溅起的沙子混着海水泼在旁边的反登陆桩残骸上。
第一批登陆部队踩着跳板冲上海滩,军靴在湿沙上踩出密集的脚印。、
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狮城之战,正式进入了地面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