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仙被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的消息传遍三界。阐教震动，截教震动，天庭震动，三界都在议论——三霄娘娘，好大的胆子，好强的修为。

    元始天尊坐在玉虚宫的云床上，睁开了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下山了。上一次离开昆仑山还是紫霄宫中听鸿钧道祖讲道。可这一次他不得不出山。十二金仙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弟子，是阐教的根基，是封神大劫的中坚力量。如今三花被削、五气被闭，沦为凡人，他不能坐视不理。

    他站起身，走出玉虚宫。脚下升起一朵金莲，托着他向西岐方向飞去。紫气从东方涌来，浩浩荡荡三万里，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高贵的紫色。那紫气所过之处，草木复苏，百花盛开，鸟兽欢腾——那是圣人出行的异象，是天地对圣人的敬畏，是大道对圣人的礼赞。万灵匍匐，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姜子牙跪在营帐前，泪流满面。“师尊……弟子无能……”

    杨戬跪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抬起。哪吒跪在地上，火尖枪横在身前，咬着嘴唇不说话。黄天化、土行孙、雷震子等人也纷纷跪下，没有一个敢抬头。阐教十二金仙全都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他们曾被削去三花、闭了五气，如今已是凡人。从大罗金仙跌落凡人，这种落差不是谁都能承受的。有的目光呆滞，像失了魂；有的泪流满面，像丢了魄；有的面无表情，像行尸走肉。

    元始天尊落在阵前，看着那十二个弟子，沉默了很久。

    “起来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广成子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师尊……弟子……”他修行万年，从没这样狼狈过。

    元始天尊抬手，一道清气从掌心射出，落在广成子身上。广成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觉到自己的三花正在重新凝聚，五气正在重新汇聚。虽然没有恢复到大罗金仙，可至少恢复了部分修为。他又抬手，一道道清气射向其他弟子。赤精子、黄龙真人、太乙真人——十二金仙的伤势都被稳住了。虽然三花五气被削去，可他以圣人之力重新凝聚了根基，给他们恢复了机会。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漫长的修行才能重回巅峰。

    十二金仙跪在地上，叩首不止。“多谢师尊。”

    元始天尊点点头，转身向九曲黄河阵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当他踏进阵中的一瞬间，金色的雾气便自动退散，没有一丝敢靠近他。九曲黄河阵能削三花、闭五气，可对圣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

    云霄站在阵中央，看着那道杏黄色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她修行多年，从没怕过什么，哪怕面对阐教十二金仙联手，她也没有退过一步。可此刻她怕了——不是怕死，是怕辜负师尊的期望，是怕给截教带来灾难，是怕自己的一时冲动毁了整个截教。

    她跪了下去，琼霄和碧霄也跟着跪下。“截教弟子云霄，拜见师伯。”

    元始天尊看着她，目光平静。“你们好大的胆子。大劫期间，私自下山，阻碍封神。摆下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的三花五气，更是大逆不道。你们可知罪？”

    云霄低着头。“弟子知罪。可弟子兄长赵公明惨死在西岐手中，弟子不能不为他报仇。”

    “报仇？”元始天尊的声音冷了下来，“赵公明助纣为虐，逆天而行，自取灭亡。你们不为他引以为戒，反而学他下山助商，摆阵伤我阐教弟子。通天师弟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琼霄猛地站起来。她性子最烈，脾气最爆，听见元始天尊责怪师尊如何能忍？“师伯，你休要责怪师尊！师尊不让我们下山，是我们自己偷偷下山的。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必辱及师尊？”

    元始天尊的目光落在琼霄身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里有杀意。琼霄感觉到那股杀意，身体在微微颤抖，可她没有退，咬着牙挺直腰杆，直视元始天尊。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元始天尊抬手，一掌拍下。那掌很轻，轻得像风，轻得像絮，轻得像一片落叶。可那一掌落下，琼霄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很大，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掌印，深深的，暗暗的。然后她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可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碧霄扑过去，抱着琼霄的尸体放声大哭。“姐姐——姐姐你醒醒——”可琼霄不会再醒了。她死了，死在圣人的一掌下。

    云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她想哭，可哭不出来；想喊，可喊不出来；想冲上去为妹妹报仇，可脚步怎么也迈不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碧霄抱着琼霄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元始天尊看着她，目光依然平静。“你呢？你可有话说？”

    碧霄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你杀了我姐姐，我要杀了你！”她举起金蛟剪，向元始天尊扑去。两条金色的蛟龙从剪中飞出，张牙舞爪。元始天尊抬手一掌拍下。金蛟剪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碧霄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涌出鲜血，然后倒下去，倒在琼霄身边，眼睛还睁着，里面也失去了光。

    三霄，死了两个。

    云霄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两个妹妹死了，死在她面前。可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在圣人面前她只是一只蝼蚁，一只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元始天尊抬起手，掌心对准云霄。这一掌下去，三霄娘娘便全军覆没，再没有人能阻挡西岐大军，再没有人能阻挡封神大劫。云霄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杆漆黑的长枪从缝隙中飞出，直刺元始天尊。

    那枪身漆黑如墨，枪尖暗红如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枪身上蔓延，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杀意。弑神枪。元始天尊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硬接，侧身一闪，长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那枪太快了，快到连他这个圣人都差点没躲开；那枪太猛了，猛得空间都在崩塌；那枪太狠了，狠得连他这个圣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这是弑神枪，魔祖罗睺的证道之宝，先天杀戮至宝。传言此枪可伤圣人。

    他抬手向虚空中一抓。虚空碎裂，一只手从裂隙中探出，抓住了那杆长枪。可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握，便将长枪从虚空中拽了出来。枪身上暗红色的纹路疯狂闪烁，散发着杀戮之气，可在那只手的镇压之下，弑神枪的震动毫无意义。

    元始天尊的另一只手继续向云霄拍去。可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裂隙中射出，笼罩在云霄身上。云霄的身体化作一道青光，向裂隙中飞去。元始天尊一掌拍在空处，虚空碎裂，可云霄已经不见了。

    他抬头看着那道裂隙，看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那道青光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造化之力，是十二品造化青莲的力量。他掐指一算，却发现天机模糊，什么都算不到。那个救走云霄的人，仿佛从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他皱了皱眉，很快便舒展开来。不成圣，终为蝼蚁。哪怕有先天至宝加持，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转身，走出九曲黄河阵。身后，金色的雾气渐渐散去，九曲黄河阵已经不复存在了。阵破了，不是被人破的，是被他随手破的。圣人出手，无需理由。

    他走到西岐大营前，看着姜子牙。“子牙，封神大劫不可拖延。你速速整顿兵马，继续东征。”

    姜子牙叩首。“弟子遵命。”

    元始天尊又看了一眼那十二个弟子。“你们且在营中修养，等修为恢复后再助子牙伐纣。”

    广成子叩首。“弟子遵命。”

    元始天尊转身，驾起金莲，向昆仑山飞去。紫气从东方涌来，浩浩荡荡三万里。西岐大营中，众将跪在地上，目送那道杏黄色的身影消失在云端。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那身影消失很久之后，姜子牙才站起来。他的腿还在发抖——不知道是跪久了还是被吓的，又或者兼而有之。

    杨戬走过来扶住他。“师叔，接下来怎么办？”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整顿兵马，继续东征。”

    远处，一座无人荒山。

    李牧尘盘膝坐在山巅，青霄剑悬在腰间，弑神枪横在膝上。一道青光从虚空中飞来，落在他面前。青光散去，云霄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泪流满面。她已经瘫软得站不起来了——两个妹妹死在她面前，她甚至不敢报仇。在圣人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李牧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云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青衫道人。“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贫道李牧尘。”他的声音很平静，“救你，是因为你还有用。”

    “有用？”云霄苦笑，“我连妹妹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用？”

    李牧尘没有回答，站起身向山下走去。

    云霄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哪里？”

    “去杀一个人。”

    “谁？”

    “陆压。”李牧尘的声音从风中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