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令人心惊肉跳的皮肉撕扯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阿童抬起头看,这些傀儡在终极力量的驱使下,不顾身体的完整性,纯靠力气,想要硬生生地从阿童的影子尖刺脱离,恢复行动能力。
见状,阿童抬手,尖刺立刻分出好几支分刺,噗嗤噗嗤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利器刺穿肉体的声音,叫人胆寒,鲜血混着碎肉飞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尽管身体濒临崩溃,可是傀儡依旧拼了命挣脱开阿童的影子,血和肉从他们身上掉下来,掉在阿童的影子上,阿童的脸上溅上了血。
他们挣脱,不停地挣脱,像一群被钉在墙上的蝴蝶,拼命地拍打着翅膀,直到把自己撕成碎片。
阿童不由得产生疑问:这些人,他们的意识还在吗?
灵魂被困在身体的最深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不听使唤,莫名其妙找死,很无力吧?
它把尖刺又立起来,比刚才更多,更密,更锋利,那些尖刺从地上长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森林,像一把把倒插的剑,地上几乎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不分谁是谁的碎肉。
阿童用了很多办法,碎尸,或者是丢到很远的地方去,但是很快这些傀儡又会伤痕累累地出现在家附近,时间一点点被消磨着,阿童迟钝地意识到,阿爸阿妈可能出事了。
否则都过去这么久,他们怎么还不回家呢?
阿童站在血泊中间,周围全是碎肉和断骨。
它的身上全都是血,最开始血弄在身上,凉透了,又有温热的新鲜的血液飞溅,时间一长,在表面形成一层血痂,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也没必要分。
它的影子铺在脚下,像一张黑色的毯子,盖住了所有的惨状,但它盖不住味道。
傀儡已经没了人形,阿童擦了擦脸,更脏了,它看到地上的血和肉开始慢慢集合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是有些崩溃的。
它已经用尽了它能想到的杀人的法子,可偏偏对付的都不是人。
阿童没法子了,它只能重复着步骤,阻止这些傀儡靠近房子,默默等待天亮。
血从他们身上流下来,流在阿童的脚边。
阿童低头看着那些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血里似乎有别的东西,突然变得很浓稠。
阿童想躲,身体却在瞬间僵住,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住了它的脚踝,让它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东西猛地从地面窜起,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血色毒蛇,瞬间缠住了它的双脚,冰凉黏腻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攀爬,所过之处,传来钻心的灼烧感,像是有滚烫的烙铁狠狠贴在皮肉上。
“啊——!”
阿童感觉到一阵剧痛,它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原本雪白的皮肤上被灼烧出红痕,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溃烂,但没有血从它的身体里流出来。
这东西正在腐蚀它的血肉之躯,阿童没有立马虚化,它的直觉告诉它,若是被伤了灵魂,会非常麻烦,不如借着血肉之躯的掩护,只是受点痛楚罢了。
同时,阿童也意识到,那个名为“终极”的存在,以这些傀儡的血液为媒介,远程伤它。
一股力量从虚无之中轰然落下,狠狠砸在阿童身上,带着恶意,没有具体的形态,却能碾碎一切生灵的意志,仿佛整个天地都在针对它,要将它彻底抹杀。
阿童的影子开始剧烈颤抖,原本坚不可摧的尖刺一根根崩碎,脚下的黑色影子像是被烈火灼烧,不断冒出黑色的浓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阿童开始害怕,它看了眼房子,幸幸还在衣柜里睡觉,如果它被“晒”死了的话,就没人保护幸幸了,阿爸妈妈短时间内也回不来。
求生的本能让阿童转头冲进了房子,它在衣柜面前急刹车,终极的力量压着它,让它几乎抬不起头,差点就要趴在地上。
但阿童敏锐发现,终极的力量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衣柜,似乎是并不想伤害幸幸。
那……
阿童钻进了衣柜,像过往无数次那样,钻到了幸幸的影子里,黑乎乎的影子泛起涟漪,将它虚弱的灵魂彻底包裹进去,原本灼烧着身体的剧痛稍稍缓解,那股来自终极的恐怖威压,也暂时被隔绝在外。
可阿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虚无之中,终极的恶意骤然暴涨。
它抓住了阿童与幸幸影子相融的契机,磅礴无比的力量顺着穷奇血的媒介,狠狠轰向阿童藏身的影子,紧接着,一道无形的黑色封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烙在了幸幸的影子之上。
封印成型的刹那,阿童只觉得周身的空间瞬间凝固,原本可以自由穿梭的影子,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它拼命挣扎,想要从幸幸的影子里脱离,可无论如何用力,都被那道冰冷的封印死死困住,每动一下,灵魂就会被封印之力撕裂一次,剧痛让它再也无法动弹,只能蜷缩在幸幸的影子深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彻底封印,与外界隔绝。
它能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一点点切断。
这与囚禁无异,也让阿童瞬间意识到自己做出的决断是错误的。
它被困在了幸幸的影子里,那无论幸幸遇到什么事情,它都不知道,也帮不上忙了。
阿童发出尖叫声,它试图再次冲出去,可是灵魂传来的撕裂疼痛警告它要安分守己。
再意气用事,下场只怕是魂飞魄散。
而此时此刻,屋内的衣柜里,幸幸醒了。
他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原本裹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滑到了一边,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木头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从门缝里飘进来的难闻的气味。
幸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
空的,好硬。
什么都没有摸到,只有坚硬的衣柜木板,硌得他小小的胳膊有点疼。
“阿咚?”
幸幸小声地喊了一句,声音奶声奶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懵懂。
衣柜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漆黑的衣柜里,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弱的月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平日里,只要他一睁眼,一开口,阿童就会立刻凑过来,从来没有过他一个人待着的情况,以至于幸幸都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小小的人儿的心里,一点点泛起了慌。
他缩着小小的身子,往衣柜的角落里靠了靠,把被子往身上扯,又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听不到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