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吞噬了所有努力。
素纸重新变得空白,干干净净,像从未被书写过一样。
抄经堂内的气氛,降到了极点。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绝望。
是那种意识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果的、彻头彻尾的绝望。
袋鼠国的天选者托比,忽然把素纸揉成一团,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的疯狂。
“接引者大人!”
夏柠慢慢地转过头,看向他。
“你干脆杀了我得了!”托比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何必这样苦苦折磨我!”
“十分钟抄完经文,还要工整——这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你知道不可能,你就是想折磨我们!你干脆杀了我!杀了我!”
他的声音在抄经堂内回荡,撞在四壁上,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又看向夏柠。
夏柠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
“既然你提出了请求,我们不予满足,倒显得无礼了。”
她说着,对身后的两名黑衣执事使了个眼色。
左执事立即从夏柠身后走了出来。
托比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想要后退,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左执事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伸手拿起桌上那支毛笔——托比之前用来抄经的毛笔,笔尖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然后,她在那个男人的额头上,写了一个字。
【尽】
一笔一画,极其工整,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庄重感。
抬笔的瞬间,墨迹燃烧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橙红色,不是温暖的黄色,而是像血液一样的暗红色火焰,在那个男人的额头上燃烧、蔓延、吞噬。
“啊——!”
托比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额头,试图扑灭那火焰。
但他的手掌一接触到火焰,火焰就像活了一样,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他的手臂、他的肩膀、他的躯干。
前后不过几秒钟,整个人就被血红色的火焰吞没了。
周围的人惊恐地四散躲避,椅子翻倒,砚台被打翻,素纸飘落一地。
没有人敢靠近。
火焰燃烧的速度极快,像某种超自然的化学反应。
托比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缩小、塌陷、瓦解。
片刻后,血火熄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灰烟,在原地轻轻盘旋。
那烟雾悬浮一瞬,便似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飘向桌案上的砚台,被尽数吸入其中。
抄经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夏柠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然后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还有谁想提前终结痛苦的?”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在剧烈地颤抖,有人死死地盯着地面,像要把地板看穿。
所有人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点,消失在空气里。
林枫的眉心微微蹙了蹙。
不是恐惧,他在思考。
左执事杀死那个男人,用的是毛笔,而不是绳子。
如果绳子是用来处刑的刑具,那么在刚才那种情况下,左执事完全可以直接用绳子来处死他。
那样更有威慑力,更符合“刑具”的设定。
但她没有。
她用的是毛笔,是那个男人自己的血,完全绕开了绳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绳子和处刑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换句话说,绳子不是刑具。
那绳子的作用就只剩下了一种——道具!
结合自己之前的推理,绳子应该就是能改变时间流速的关键道具——
但,那要怎么使用它呢?
是要把绳子系在身上?系在手上?系在笔上?
是要用绳子打结?打多少个结?什么位置?什么顺序?
还是要用绳子把自己吊起来?倒吊?正吊?
无数种可能性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像退潮一样褪去。
就在这潮起潮落之间,林枫的双眼忽然一眯,瞳孔深处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林枫的目光缓缓移动,从那些还沉浸在恐惧中的人群身上移开,落在了抄经堂墙壁上的那幅警句上——
【反者道之动】
“反”,反过来。
也就是,倒过来。
倒悬,倒吊!
绳子末端悬在桌面上方二十厘米处,这个高度……
如果写字的人,是倒挂着的。
头朝下,脚朝上。
那样的话,倒吊的人和纸张之间的距离刚好适合书写。
这不是巧合,是设计。
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林枫的心跳没有加速,反而渐渐平稳下来。
他轻轻闭上眼睛,无限推演悄然发动。
推演空间内,他抬手抓住悬垂的麻绳,双腿缠绳固定,整个人顺势倒悬而下,头部朝下,正对素纸。
跟着,他执起锥子刺破指尖,蘸血落笔。
倒立书写的难度远超寻常,可在远超常人的体能与控制力加持下,他依旧完成得游刃有余。
笔下一笔一画从容舒展,时间缓缓流逝。
感觉自己足足写了近三十分钟,才将整篇经文抄完。
可抬眼望去,堂内其他人竟还只堪堪写了个开头。
时间流速,真的不一样了。
外界一瞬,他这里漫长数倍。
紧接着,夏柠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在推演空间中响起:
“恭喜林枫,第一个完成抄写!”
林枫轻吁出一口气,成了!
当即睁开眼,推演戛然而止。
恰在此时,夏柠抬手翻转沙漏,清冷的声音落满抄经堂:
“第四轮抄写,开始。”
指令落下,堂内大多数人却已没了再试的心气,纷纷摆烂瘫坐在蒲团上。
反正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倒不如学着林枫三人静坐不动,至少还能省下几分血气,不必再受指尖扎刺之痛。
然而这一次,林枫却一反常态,缓缓站起身。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瓦西姆与伊芙琳:
“倒吊在头顶的绳子上抄写,就可以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