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冬,邺城魏王宫的灯火彻夜未熄。
曹操怒声将鄱阳急报摔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殿内文武皆垂首不敢言。案头还放着蒋欲川半年前呈上的《鄱阳策反连环策》,朱笔圈画的痕迹依旧清晰——策中早已写清「此策成,则江东腹心乱;不成,则必为江东智将所破,难伤其元气」。
“七日!仅仅七日!”曹操指着案上的急报,声音里带着怒意,却又藏着一丝叹服,“孤数万钱粮砸下去,策反的数万部众,竟被吕莫言七日扫平!满朝文武,只有蒋欲川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他转身看向夏侯惇,沉声道:“传令下去,集结十万大军,择日南下亲征濡须口!传令合肥蒋欲川,总督淮南全线军务,接应大军南下,孤要看看,这江东的长江天险,能不能挡得住孤的铁骑!”
建安二十一年冬,长江两岸的寒风卷着江面的湿雾,一路灌进合肥中军大帐,吹得案上的舆图边角簌簌翻卷。
蒋欲川正站在舆图前,指尖划过濡须口至西陵的长江防线,最终停在了江东腹地的鄱阳郡位置。帐外亲兵疾步而入,双手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邺城密报躬身道:“将军,邺城八百里加急!魏王依您此前所献的连环策,已暗中派人联络鄱阳民帅尤突,授予其关内侯印绶与平南将军旗号,策动其在鄱阳举兵反吴,丹杨、新都两郡的山越部族已尽数响应。如今尤突已连破鄱阳数座县城,麾下聚众数万,建业震动!”
蒋欲川接过密报,拆开扫过一眼,指尖在舆图上鄱阳郡的位置重重一点,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早在建安二十一年秋,曹操平定南匈奴、铁腕肃清朝堂,彻底稳住北方后方之时,他便给曹操上过完整的奏疏,把江东的软肋算得明明白白:正面硬攻淮南,有他守着固若金汤的防线,孙权凭江据守,很难占到便宜;西取巴蜀,刘备早已在汉中布下重兵,蜀道天险易守难攻,更是难有胜算。唯有鄱阳郡,地处江东腹地,北连长江,南接山越,水网纵横,孙权虽数次平叛,却始终未能彻底收服当地民心与山越势力,是江东最薄弱的软肋。
他在奏疏里详细规划了完整的连环策:以印绶厚利策动鄱阳民帅尤突起兵,同时联络丹杨、新都山越三面响应,先搅乱江东腹地,逼孙权把荆州、濡须口的主力调往平叛,再由曹操亲率大军南下直取濡须口,他在合肥率部接应,三路夹击,哪怕不能一举平定江东,也能极大消耗孙权的实力,让其自顾不暇,再无力北上,更无力与刘备联手抗曹。
“魏王这步棋,走得够狠,也够准。”一旁的乐进看着密报,按刀沉声道,“鄱阳一乱,江东等于后院起火,首尾不能相顾。等孙权耗在平叛战场上,魏王率大军南下,他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蒋欲川微微颔首,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顺着鄱阳湖水道划过长江,最终落在西陵的位置:“计策是万全之策,可孙权能坐镇江东多年,绝非庸主;江东诸将里,更有能一眼看透这层连环算计、稳得住局面的人。这场叛乱,怕是闹不了多久,甚至可能连我们预想的牵制效果,都未必能达到。”
他当即沉声下令,沿江全线加强戒备,斥候轮番渡江探查濡须口、建业的动向,同时命寿春、汝南的屯田都尉清点府库存粮,修缮颍水、汝水至长江的漕运河道,做好随时接应曹军南下的准备。他太清楚曹操的行事风格了,策动叛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必然会亲率大军南下,与孙权决战,他必须提前把淮南防线扎稳,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将令刚下,帐外又一封加急密报送了进来,是安插在建业的细作传回的消息,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荆州西线都督吕莫言,已将西陵防务托付副将,星夜兼程赶回建业,向孙权请命率军前往鄱阳平叛。
蒋欲川看着密报上“吕莫言”三个字,腰间贴身藏着的梨纹木符瞬间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他果然没猜错,能在这乱局里一眼看透算计、稳住江东根基的人,必然是吕莫言。
而千里之外的江东建业宫城,此刻已是一片肃杀。
孙权坐在大殿主位之上,手中死死攥着鄱阳郡送来的急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案上的密报堆得老高,字字句句都触目惊心:曹操暗中授予尤突印绶,策动其在鄱阳举兵叛乱,麾下聚集了数万部众,接连攻破了鄱阳郡的数座县城,屠戮官吏,劫掠府库;丹杨三县的山越部族也纷纷响应,四处劫掠郡县,残害百姓,叛军兵锋直指豫章,距离建业不过数百里,江东腹地震动。
“曹孟德欺人太甚!”孙权猛地将密报摔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怒声喝道,“孤与他隔江对峙,明刀明枪的战场较量,孤从未怕过他!他竟敢行此阴诡伎俩,策反孤的腹地,毁孤的郡县,真是岂有此理!”
殿下的文武众臣皆是一脸怒容,纷纷请战,愿率军前往鄱阳平定叛乱。吕蒙当即跨步出列,沉声道:“吴侯,尤突叛乱背后有曹操撑腰,又有山越部族响应,若是不尽快平定,必然会波及整个江东,动摇我东吴根基!末将愿率三万大军前往鄱阳,一月之内,必斩尤突首级,平定叛乱!”
就在这时,殿下一人缓步出列,身上的玄铁甲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甲胄上还沾着一路奔波的风霜,对着孙权躬身一礼,沉声道:“吴侯,末将愿与吕都督一同前往鄱阳,平定叛乱。”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新任荆州西线都督、西陵太守吕莫言。
自建安二十年冬,吕莫言接下周瑜留下的瑾言肃宇枪,被孙权正式任命为荆州西线都督,驻守西陵总督荆州西线防务,与驻守江陵的关羽隔江对峙已有一年。这一年来,他数次上书孙权,劝谏其以大局为重,联蜀抗曹,不可贸然图谋荆州,虽屡屡被孙权驳回,却也始终恪尽职守。他在西陵沿江构筑了十余处烽燧营寨,操练水师,整肃防务,将西陵防线经营得固若金汤,关羽数次想要沿江而下试探,都被他死死挡在了西陵峡口,半步难进。
此次尤突叛乱的消息传到西陵,吕莫言只一眼便看透了曹操的连环算计——不止是要搅乱江东腹地,更是要逼孙权抽调荆州、濡须口的主力平叛,届时曹军必然趁虚南下,江东两线作战,必陷绝境。他当即将西陵防务托付给心腹副将,只带了数十亲卫,星夜兼程,三日便赶回了建业,请命平叛。
孙权见吕莫言请战,脸上的怒色稍缓,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他素来忌惮吕莫言在军中的威望,更不满他屡屡反对自己图谋荆州,这才将他远放西陵,远离建业中枢。可如今乱局当前,吕蒙虽勇,却少了几分全局眼光,唯有吕莫言,既懂江东的水网地形、民心山越,又有足够的格局看透曹操的后手,是平叛的最佳人选。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莫言,你久镇西线,深谙用兵之道,更懂江东的民心地形,有你同去,孤便放心了。”
吕蒙见吕莫言请战,也连忙拱手道:“吴侯,吕都督用兵如神,素得军心,有他同往,定能一战功成!”
孙权当即下令,命奋武将军贺齐、平虏将军陆逊率本部兵马为先锋,先行赶赴鄱阳,抵御叛军攻势,守住剩余郡县;命吕蒙为平叛大都督,吕莫言为副都督,率三万大军随后赶赴鄱阳,总督平叛军务,务必尽快平定叛乱,肃清江东腹地的隐患,不得有误。
将令一下,吕莫言当即辞别孙权,返回营中整顿兵马。他刚回到府邸,小乔便迎着他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他常用的落英枪,还有那杆周瑜留下的瑾言肃宇枪,素色的披风上还沾着门外的寒风,眉眼间满是担忧。
“我都听说了,你要去鄱阳平叛。”小乔将枪递到他手中,轻声道,“此去路途遥远,叛军势大,又连着水网山泽,最易设伏,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吕莫言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放心吧,不过是一群被曹操挑动的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很快就会平定叛乱,回来陪你。公瑾兄将江东托付给我,将你托付给我,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毁了江东的安宁,伤了我想护的人。”
说罢,他接过小乔手中的瑾言肃宇枪,枪身入手沉坠,寒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枪纂处刻着的细密梨纹,与他怀中贴身藏着的梨纹平安符,同时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这杆枪里,藏着周瑜的毕生遗志,藏着江东的万里江山,藏着他必须守住的安宁与责任。
第二日天刚亮,吕莫言便与吕蒙一同,率三万大军从建业出发,浩浩荡荡赶赴鄱阳郡。大军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再入鄱阳湖水道,一路疾行,不日便抵达了鄱阳郡境内。
此时贺齐、陆逊已经率先锋兵马,与尤突的叛军对峙了数日。叛军仗着人多势众,又熟悉鄱阳的水网地形,屡次进攻吴军大营,贺齐、陆逊坚守不战,死死挡住了叛军的西进之路,保住了鄱阳西部的郡县,却也无力主动破局,叛军依旧在四处劫掠,局势愈发危急。
吕莫言与吕蒙抵达大营后,当即召集众将,商议平叛之策。帐内众将纷纷请战,说叛军势大,如今大军已到,应集中全部兵力,与叛军正面决战,一举破之,速战速决,免得夜长梦多,曹操趁机南下。
可吕莫言却摇了摇头,指尖按着鄱阳郡的舆图,目光扫过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水网、山泽、村落,沉声道:“诸位只看到了平叛,却没看到这场叛乱背后,曹操的真正算计。”
“尤突麾下的数万叛军,七成以上是被裹挟的郡县百姓,被曹操的封侯许诺、尤突的免赋蛊惑蒙了心,真正的精锐,只有他的数千嫡系,以及丹杨山越的部族兵马。我们若是正面硬拼,就算打赢了,也必然伤亡惨重,还会逼得叛军狗急跳墙,四处劫掠,祸害百姓,把鄱阳郡搅得满目疮痍。”
“更要紧的是,曹操要的,就是我们把主力耗在鄱阳战场上,就是我们江东自损元气。只要我们在这里拖上一月,曹操必然会亲率大军南下,直取濡须口,到时候我们主力深陷鄱阳,濡须口兵力空虚,荆州的关羽也可能趁机生事,江东才是真正的绝境。”
吕蒙闻言,神色一凛,之前只想着速战速决,竟没看透这背后的连环算计,连忙拱手问道:“那依莫言之见,该当如何?既要快速平叛,又要不伤江东元气,还要防住曹操的后手?”
“分而化之,先抚胁从,再断外援,最后诛灭首恶。”吕莫言的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尤突的老巢位置,语气斩钉截铁,说出了完整的平叛计策,“第一,先安民心。我们即刻派人前往各县城、各乡亭,张贴安民告示,凡是被裹挟从叛的百姓,只要放下武器投降,一概既往不咎;愿归乡务农者,官府给田给粮,免除三年赋税;家中有被叛军残害亲人者,官府一体抚恤。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没人愿意跟着尤突叛乱,只要给他们一条退路,必然会纷纷归降,尤突的数万部众,转眼就会土崩瓦解。”
“第二,断其外援。派一支精锐奇兵,借着鄱阳湖畔的芦苇荡、山间小路掩护,星夜绕到叛军身后,切断尤突与丹杨山越部族的联系,同时派人给山越首领送信,恩威并施——曹操远在北方,许诺的封侯拜将全是空话,尤突大势已去,他们若是即刻撤军返回山中,既往不咎;若是继续助纣为虐,平了尤突之后,大军即刻进山清剿,寸草不留。山越部族素来唯利是图,见尤突大势已去,必然会立刻撤军,绝不会为尤突卖命。”
“第三,诛灭首恶。待叛军人心涣散、外援尽断之后,我们再集中主力,猛攻尤突的主营与嫡系兵马,三面合围,网开一面,设伏围歼,一战便可斩杀尤突,平定叛乱。如此一来,十日之内必能定局,既能最快地平定乱局,又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护住鄱阳的百姓与郡县,不给曹操留下半分可乘之机。”
吕莫言的计策说完,帐内众将皆是眼前一亮,纷纷点头称是。吕蒙更是抚掌大笑,满脸赞叹:“好计策!莫言此言,句句切中要害,既算透了人心,又顾全了百姓,更防住了曹操的后手,真是万全之策!就按你说的办!”
当即,大军便按吕莫言的计策,分头行事。
安民告示是吕莫言亲自执笔写就,不用晦涩的官样文章,全是百姓能听懂的大白话,连夜印出数千份,派轻骑送往鄱阳郡各个县城、乡亭,甚至借着夜色,贴到了叛军大营的外围。果然不出所料,那些被裹挟的百姓,本就不想叛乱,日日担惊受怕,见官府既往不咎,还给予安抚田粮,纷纷放下武器,趁着夜色逃离叛军大营,前来吴军大营归降。
短短三日,尤突麾下的数万叛军,便散去了近半,只剩下他的数千嫡系兵马,依旧龟缩在主营之中,负隅顽抗。
与此同时,吕莫言亲自率五千精兵,借着鄱阳湖畔的芦苇荡掩护,昼伏夜出,星夜绕到了叛军的身后,一举攻占了叛军与丹杨山越之间的唯一要道,切断了双方的所有联系。同时,他派亲信给山越首领送去了书信,恩威并施,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山越的顾虑。丹杨山越的首领见吴军势大,尤突又众叛亲离、大势已去,当即率部撤军,返回了山中,再也不肯出兵相助尤突。
至此,尤突彻底成了瓮中之鳖,外援尽断,部众离散,军心涣散,连固守大营的底气都没了。
吕莫言见时机成熟,当即与吕蒙定下总攻计策,兵分三路,从东、西、南三面猛攻尤突的主营,只留北面一条退路,提前设下伏兵,围而歼之。
总攻令下,吕莫言亲自率中路大军,手持瑾言肃宇枪,身先士卒,直冲叛军大营。他手中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自创的《落英廿二式》枪法施展开来,枪影如漫天落英漫卷,看似轻柔灵动,实则招招藏着雷霆破甲之势,叛军士兵挡者披靡,人仰马翻,无人能挡他半步。
身后的吴军将士,见吕莫言如此悍勇,身先士卒冲在最前,士气瞬间大振,呐喊着冲杀而入,不过半个时辰,便攻破了叛军的主营。
尤突见大营被破,吓得魂飞魄散,率数百残部从北门突围逃走,正好撞进了吴军提前设下的埋伏圈。四面箭如雨下,残部死伤殆尽,尤突刚想策马逃走,吕莫言已率轻骑追了上来。
“反贼尤突,哪里走!”吕莫言一声厉喝,手中的瑾言肃宇枪如流星赶月般刺出,一招“英落惊鸿”便挑飞了尤突手中的大刀,第二式“英落归尘”顺势前送,枪尖精准穿透尤突的肩甲,将他整个人挑落马下,当场斩杀。
主将一死,剩余的叛军残部,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这场由曹操暗中策动、足以动摇江东根基的鄱阳叛乱,从吕莫言大军抵达鄱阳,到彻底平定首恶,只用了短短七日。
叛乱平定后,吕莫言并未就此收兵回建业报捷。他与贺齐、陆逊分兵三路,前往鄱阳各郡县、丹杨三县,安抚受灾百姓,开仓放粮,修缮被叛军损毁的城池房屋,同时肃清了响应叛乱的山越残余势力。对于归降的山越部众,他并未赶尽杀绝,而是选出精壮之士编入吴军补充兵力,其余的部众则安置在郡县之中,分给田地,让其务农屯田,彻底安定了鄱阳、丹杨两郡的民心与秩序。
麾下有将领不解,问他为何不先回建业报捷,反而先管这些百姓的琐事。吕莫言握着瑾言肃宇枪,望着鄱阳湖畔满目疮痍的村庄,轻声道:“我们打仗,从来都不是为了杀多少人,立多少功,而是为了护多少人。公瑾兄把江东托付给我,我护的,从来都是江东的万里江山,和江山之下的百姓。”
捷报传回建业,孙权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嘉奖,升吕莫言为镇西将军,增封食邑五百户,赏赐黄金百斤,锦缎千匹;吕蒙、贺齐、陆逊等有功将士,也各有封赏。经此一役,吕莫言不仅在江东军中的威望更上一层楼,更让江东百姓牢牢记住了这位护民安境的少年将军。
可大喜过后,孙权心底却泛起一丝忌惮。吕莫言七日平叛,不伤江东元气,还收拢了鄱阳、丹杨两郡的民心军心,威望已然太高。他沉吟许久,又下了一道旨意:命吕莫言平叛之后,无需返回西陵,直接率本部兵马前往濡须口,协助吕蒙总督沿江防务,应对曹操即将到来的南下大军。明着是重用,实则是将他从荆州西线调离,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收回了他手中的荆州西线兵权。
吕莫言接到旨意时,正站在鄱阳湖畔,看着归乡的百姓扶老携幼,重建家园。他看完旨意,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旨意收好,对着传令兵躬身接令。他早已看透了孙权的制衡之术,可他守的从来不是权位,而是江东的安宁,无论身在西陵还是濡须口,他的初心从未变过。
怀中的梨纹平安符,在此刻突然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隔着千里江山,与合肥中军大帐里那枚梨纹木符,完成了一次同频共振。
消息传到合肥中军大帐时,蒋欲川正站在舆图前,看着长江沿线的防务部署。他拆开细作传回的密报,扫过吕莫言七日平定鄱阳叛乱、安抚百姓的全过程,尤其是那句“打仗是为了护人”的话语,指尖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忍不住笑了笑,轻声道:“吕莫言,果然名不虚传。我这连环策,算尽了江东的地形、人心,算准了曹操的需求,唯独没算漏的,就是江东还有个吕莫言。他一眼就看透了这计策的根子里,是要耗空江东的元气,所以不硬拼,不贪功,先抚后剿,七日破局,不伤江东半分元气,这份本事,这份仁心,果然不负公瑾所托。”
他太懂吕莫言这步棋的深意了。换做其他将领,大概率会直接率军猛攻,以屠戮叛军的方式快速平叛,可那样只会让鄱阳百姓流离失所,郡县残破,就算平了叛乱,江东也伤了元气,正好中了曹操的下怀。可吕莫言却先抚胁从,只诛首恶,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伤亡,护住了江东的百姓与根基。这份护民的本心,和他自己守着淮南、兴修屯田、安抚百姓的心思,从来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抬眼望向长江南岸,眼底满是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他知道,经此一役,曹操策动叛乱、搅乱江东的计策彻底落空,以曹操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曹操必然会亲率大军,再次南下濡须口,与东吴决战,而他守着的淮南防线,也必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千里之外的长江浓雾深处,江风裹挟着湿冷的水汽,终年不散。
吕子戎怀中的梨纹木片,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暖意,与千里之外的两枚信物,完成了一次最清晰的共振。他握紧了手中的承影剑,剑身在浓雾里泛起一道极淡的寒光,寒山十八段的剑意顺着剑身蔓延开来,竟震得身边翻涌的浓雾,微微退开了半寸,露出了转瞬即逝的光影——一边是合肥城头,那个身着玄甲的熟悉身影;一边是鄱阳湖畔,那个持枪而立的挺拔轮廓。
光影转瞬即逝,浓雾再次合拢。
孙尚香抱着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又感觉到他们了?”
吕子戎收剑回鞘,侧身将她护在怀里,挡住扑面而来的湿冷江风,低声道:“嗯,一北一南那两个与我同源的人,一个在合肥稳如泰山,一个七日平了叛乱,护了江东百姓,他们都很好。”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梨纹木片,刚才剑意震开浓雾时,他竟再次看到了那片陌生的光影——高耸入云的楼房,川流不息的车马,三个少年并肩站在巷口,笑得肆意张扬。心口莫名一紧,明明陌生到了极致,却又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他握紧了承影剑,目光落在浓雾深处,低声道:“放心,无论雾散之后,我们要去哪里,我都会护着你。再等等,雾快要散了。”
江风卷着清越的琴声,融进了终年不散的浓雾里,唯有梨纹木片的暖意,始终与千里之外的两枚信物,遥遥共振。
帐外的寒风越刮越急,长江的浪涛声隐隐传来,伴着两岸军营的号角声,在冬日的晴空里久久不散。邺城的魏王宫,曹操收到尤突兵败、七日平叛的消息,勃然大怒,当即拍案下令,集结十万大军,择日南下,亲征濡须口。
蒋欲川按着舆图上的濡须口防线,指尖微微收紧,当即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合肥全线防务,即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各营加紧整训,修缮军械,囤积粮草,沿江烽燧日夜值守,斥候轮番渡江探查,一旦曹军有任何南下异动,即刻回报,不得有误!”
“诺!”帐内亲兵齐声应命,快步传令而去。
冬日的长江两岸,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曹操的南下大军,已在邺城悄然集结;孙权的江东水师,也已在濡须口严阵以待;而蒋欲川守着的淮南防线,早已如磐石一般,横在长江北岸,静待着即将到来的惊天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