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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窥探
    南宫安歌从瀑布边回来时,衣襟上的水雾还未干透。他在寨中找到了顾长空——老人家独自坐在院中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顾家主。”南宫安歌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想请您用引魂术,窥探叶三哥的魂魄。”顾长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昏迷不醒,正是魂魄虚弱之际。”南宫安歌的目光很沉,“您说过,引魂术可以取人魂魄、控制魂魄。那……窥探一二,应该不难?”顾长空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窥探不难。”他的声音有些涩,“但老夫先前暗中看过——看不透。叶三哥的魂魄……像一团雾,摸不到边界。”“再试试。”南宫安歌说,“我陪您一起去。”顾长空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哀求,不是命令,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老人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吧。”叶三哥被送至寨中一处僻静的石屋里。叶大叔与叶小叔心中对于此事也存疑惑,并未阻止。屋内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将叶三哥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他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呼吸很浅,浅到几乎听不见。顾长空走到榻前,伸出右手,五指虚按在叶三哥的额头上方三寸处。掌心开始泛起幽蓝色的光——那不是灵力,而是魂魄之力,犹如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星云,缓缓旋转。“引魂术第一境,曰‘探幽’。”他的声音很轻,“以魂探魂,以神交神。如同两根琴弦共振——老夫的魂魄若能触到他的,便能感知一二。”蓝光从他掌心溢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线,没入叶三哥的眉心。顾长空闭上了眼睛。石屋里安静至极。油灯的火苗忽然静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南宫安歌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顾长空身上弥漫开来——那不是灵压,而是魂魄层面的威压,冷冽而深邃。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顾长空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只按在空中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不对……”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疑。蓝光骤然收回。顾长空猛地睁开眼,踉跄后退了两步,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了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如何?”南宫安歌上前扶住他。顾长空深吸几口气,才缓过来。他转头看向南宫安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惊骇,是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他的魂魄里……那个东西。”顾长空的声音发紧,“不是被反向压制——而是……镶嵌。像两块碎玉被强行拼在一起,裂缝还在,却已经长到了一处。”他顿了顿,擦了擦额头的汗:“老夫试着用引魂术将那东西引出来——纹丝不动。它不抗拒,也不回应,就像……它本来就在那里,与叶三哥的魂魄共生了几十年。”“共生?”南宫安歌皱眉。“对。不是夺舍那种你死我活,也不是压制那种强弱分明。是……融合。”顾长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老夫活了七十年,见过夺舍,见过压制,见过各种邪术——从未见过这种。它不是完整的魂魄。更像是……一块‘碎片’。这块‘碎片’,带着不属于叶三哥的记忆。”他转过身,看着榻上昏迷的人:“但这东西,老夫无法与之共鸣,准确地说那不是完整的魂魄。”顾长空顿了顿,接着道:“有些似赢家大小姐凤姐一般……被那东西给控制……此事说来话长,容后细禀。”南宫安歌对于凤姐被控制之事早已知晓,未料其症状竟会与眼前“叶三哥”相似?!他不由眉目微蹙,紧问道:“引魂术本就可控制,难道有何不对?”顾长空神色凝重:“当年,老夫接太子妃令,亲赴古蜀国……凤姐……也是如此,平日里无任何症状,唯有被特定的声音唤醒,便如换了个人一般。我窥探过,也是如此……有‘碎片’在她体内共生。”南宫安歌沉默了很久。“您是说……那‘碎片’不是完整的魂魄?”“是。”顾长空缓缓点头,“依你所言,幽冥殿那些夜游魂,是跨越星空而来的——记忆完整,意识极弱。可以看做是第三层的仿造。而叶三哥体内这东西……犹如一道魂魄被拆成了碎片,然后将其中一块嵌进了他的魂核?这手法……看不透。”“仿造?碎片?”南宫安歌心头一凛。“叶三哥身上这外来的魂魄……是被人生生掰碎了的残片。残片上的记忆还在,但意识早已涣散,只剩下本能的执念。”顾长空摇了摇头,“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至少摸到了第三层的门槛。其手法……虽然不像是真正的精通者,却透着诡异。”南宫安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问道:“您之前说,引魂术被江北顾家盗走,投靠了北雍皇室。”顾长空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江北顾家,同宗同源。”他长叹一声,旋即摇头,“但若是能触及第三层……老夫……断难相信。何况,这碎片……更是难解!”南宫安歌没有回答。他走到榻前,看着叶三哥紧闭的双眼。“我试试看。”他轻声说。顾长空一愣:“什么?”南宫安歌没有解释。他闭上眼,将手掌轻轻覆在叶三哥的额头上。归一心诀——当年他境界低微,叶二哥神魂压制,却靠此心诀侥幸逃脱,甚至激发出叶二哥原本的记忆。归一。将涣散的魂魄归拢,将破碎的记忆拼合,将深埋的真相……唤醒。如今,境界已至证道。又有“澄明心剑”剑意洞察一切。“心湖”或许能映照出隐藏在深处的真相。南宫安歌的掌心开始泛起一种温润的光。不是灵力,不是魂魄之力,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是晨雾散去后的第一缕阳光,不刺眼,却能让万物显出本来的颜色。光渗入叶三哥的眉心。顾长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能感觉到——那道光正在触碰叶三哥魂魄深处那块“镶嵌”的碎片。不是强行剥离,不是暴力压制,而是……共鸣。如同两滴露水相遇,自然而然地融合。然后,南宫安歌“看见”了。他的识海深处,澄明心湖之上,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湖面上方浮现出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好似无尽的白雾。雾气中站着一个人——不,不是站着,是漂浮着。那个人影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轻纱。是叶三哥的魂魄。而在叶三哥的身侧,另有一团更淡的影子,像是一块被揉皱的旧布,蜷缩在那里。那团影子里有光在闪烁——不是活人的光,而是记忆的光,像碎掉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画面。南宫安歌伸出手,触碰了其中一片。画面炸开——仙门山峡谷。阴冷潮湿的岩壁缝隙里。一个男子被铁链锁在其中,衣衫褴褛,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他的脸……是叶三哥。林凤仪抱着昏迷的孩子,浑身湿透,站在他面前。叶三哥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亮了——一道完整的躯体,虽然是女的。他突然出手,打晕了她。然后,叶三哥的魂魄侵入她的躯体。就在这时——裂缝里的光突然变白。一种纯粹的、刺目的、不属于人间任何灯火的白。那白光从洞顶倾泻而下,像一道无声的瀑布。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从白光中走出。他的面容看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看都没看林凤仪一眼,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叶三哥的魂魄如遭重击,倒飞回自己的躯壳。他闷哼一声,头一歪,昏了过去。画面一转。黑水城,地牢。叶三哥大多数时候沉默不语,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可每到月圆之夜,他就会开始反复念叨同一个名字。“林凤仪……林凤仪……”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执念。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混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又很快沉了下去。画面交错。忽然,南宫安歌“看见”了另一双眼睛。是叶二哥。海中洲,无名小岛。叶二哥被锁在石壁裂缝中,远处是黑色的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他也在念叨——可他从未见过林凤仪。“林凤仪……林凤仪……”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执念。两个地方,两个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可他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光。他继续窥探,又触碰一片。古战场,虚空之门。那道光本是冲进了叶三哥体内。未料一旁的叶二哥同时起了反应。——孪生纠缠。这道不完整、不稳定的魂魄被强行分开。各自带着一部分记忆,互相残缺,互相呼唤,造成了记忆涣散、神思不属。南宫安歌忽然明白了。那不是特制的魂魄碎片——那是一道完整的魂魄,因为孪生纠缠,一半塞进了叶三哥的身体,一半塞进了叶二哥的身体。南宫安歌心头一凛。孪生纠缠。那道被掰成两半的魂魄,虽然分居两个躯体,却仍然互相感应。叶三哥的记忆,会像回声一样传入叶二哥的脑海;叶二哥的感知,也会悄然渗入叶三哥的魂魄。画面再次转换。海啸铺天盖地而来,淹没了海中洲那座无名小岛的裂缝。叶二哥的眼睛被海水灌满,他挣扎着,窒息着——画面中,叶三哥也猛地弓起了身子,像是也被那海水淹没了一般。他们共享着彼此的痛苦。画面继续转换。更深,更远。南宫安歌的意识被那道域外残片拖向一个极其遥远的地方——那是一片没有天日的幽暗之地。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一层永不散去的阴云。大地龟裂,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气息。在这片大陆的最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监狱。那监狱没有城墙,没有铁门——它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裂谷两侧的崖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用笔墨刻就的,而是直接烙进了岩石的纹理中,散发着暗金色的微光。裂谷之中,有无数的囚笼。每一个囚笼里都锁着一个人——他们的衣袍上绣着南宫安歌从未见过的纹章,他们的面容有的苍老,有的年轻,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每一个囚笼传出的威压都令人窒息,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修士,而是远古的凶兽。但他们都被封印在此地,无法逃脱,无法修炼,只能在这永恒的黑暗中,一日一日地耗尽寿元。裂谷某处,有道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没有源头,没有方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炸开。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给你一次机会。”“离开这地方,获得永生。”“否则,你会困在此地,寿元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