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劫站在门口。
轻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是许久没来蓝田。
就想着先下车到处看看。
他是沿着里巷而行,准备待会再去关市。闾右之家是不必担心的,日子只会过的更好。
“是丞相!”
“真的是丞相来了!”
“丞相,快进屋!”
“彘儿,去把家里去年腌的腊肉炖了去。记住,丞相不爱吃肥肉,就喜欢吃那排骨。”
“不必了。”
公孙劫笑着摆手。
正准备继续说时,就有稚童扑了过来。
“丞相,救命啊!”
“吾父要把我活活打死!”
“好你个混账,你以为躲在丞相后面,我就打不得你了?!”
中年人握着木棍,满脸恼怒。
公孙劫则是挑了挑眉。
“这是怎么了?”
“丞相,这小子就是好日子过惯了。今日我们家吃的疙瘩汤,特地给他留两片肥猪肉,想让他吃点油水。结果他把肉喂了狗,岂能如此糟蹋粮食?”
“那确实该打。”公孙劫也没护着,认真道:“即便现在日子好过,也不该如此。况且你家中尚有老人,就算不吃也当让给大父。”
“啊?”
稚童满脸诧异。
公孙劫相当喜欢孩子。
先前也总会照顾他们。
家里头收养了不少义子义女,都快成幼儿园了。好在他的侯府足够大,也热闹不少。
但公孙劫对待这些孩子要求同样很高,如果犯了错也绝不姑息,该打的时候必然会打。而且他最厌恶的就是浪费,蓝田人也都知道他的脾性。谁家敢糟蹋粮食,公孙劫便不会给好脸色,连带着在工坊的工作都会除名。
不喜欢吃或者吃不下都行,但不能糟蹋粮食。现在也就是蓝田好过些,吃了两年的饱饭,可不能浪费。像别的地方,很多人连口粝米饭都吃不上。
“二三子都快来!”
“丞相来咱们里了!”
老者把陶碗放下,就开始嚷嚷起来。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便一呼百应。越来越多的黔首推门而出,当瞧见公孙劫后,皆是无比吃惊。
“丞相真的回来了!”
“丞相,我家今日炖了只肥鸡,您一定得要来尝尝!”
“去去去,我家还有半截鹿腿肉咧!”
护卫们都很自觉的站在后面。
他们始终保持着警戒状态。
特别是纯,右手更握着剑柄。
这也是出于对公孙劫安全考虑。
虽然说蓝田民风淳朴,可不代表着就肯定没事了。像去年就有个江洋大盗潜至蓝田,好在是被县卒抓获,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公孙劫的身份摆在这。
作为丞相,堪称是众矢之的。
想要他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二三子不必如此。”公孙劫微笑着摆手,“本相是刚回蓝田,还有些事要处理。看你们过的好,本相也就放心了。”
“都是托了丞相的福!”
“若无丞相,哪能过上这日子。”
“可不能这么说。”公孙劫认真摇头,“本相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主要还是陛下宽仁,施恩于民。还有就是你们踏实肯干,愿意用自己的勤劳和汗水去换口吃的,这些都与本相无关。”
“对对对,丞相说的是。”
“还是陛下用六城换来的丞相咧!”
“丞相,我们家现在一天可吃三顿。”
“丞相,我家今日炖了羊肉。”
“好好好,以后我再来。”
公孙劫笑着点头。
是拼了老命才走出里巷。
“好家伙……这比打仗还难啊!”
“师弟,以后你可得少出来几回。”
“你在民间是真受敬重。”
张苍将差点被挤掉的布冠戴好,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公孙劫却是笑而不语,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瞧见这些百姓能多吃几顿饱饭,他比什么都高兴。
他当初其实和荀子讨论过这话题。
所谓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也就是说得民心者,可得天下。
那这民心如何能得呢?
荀子说了很多。
而公孙劫只有一句话。
让百姓能有尊严的吃饱饭!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这也是公孙劫迄今为止的目标。
这些百姓为何如此支持他?
因为公孙劫愿意为他们减免田赋,甚至不惜得罪所有贵族,甘愿辞去相位下云阳狱。
先前秦国田赋是十税一。
秦国统一天下后,李斯上书谏言要减至十二税一。但公孙劫却谏言要区别收税,拥有的田亩越多,则交的税越多。像良田不足百亩者,田租十五税一;百亩至八百亩,田租十三税一;八百至千二百亩,田租依旧是十税一。
只能说丞相的恩情还不完啊……
“纯,你觉得刚才那些闾左如何?”
“丞相要不说,我还以为是闾右之家咧。”
纯抱剑跟在后面。
脸上同样是带着笑容。
若放五年前,绝对当得上是闾右富户!
别说一天三顿饭,能吃两顿都算好的。至于什么杀鸡肥羊,那纯粹是在做梦。家里头的鸡鸭可都有大用,就算是正旦都舍不得杀了吃。
“其实,这就是生产力的提升。”公孙劫背着手,低声道:“关内本就有郑国渠,加上推行宿麦、减免赋税和专业沤肥种植,黔首手里有了余粮,那就能做很多事。家中养些鸡鸭牲畜,日子就能过的更好。”
很多事都是相辅相成的,也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从公孙劫入秦起,至今已有十余年。也是从灭齐后,蓝田黔首的日子才真正好转。
公孙劫缓步而行。
却瞧见有人家正在办丧事。
经过询问后,才知道是家里的顶梁柱死在了岭南,最后只带回来随身的衣裳,尸首也只能葬在岭南。公孙劫简单慰问了两句,让人后面多加照顾些。
“南征……还没结束啊……”
张苍悠悠叹息。
他遥望南方,轻声道:“正值寒冬时节,正是在岭南用兵的好时节。然而西瓯战事还不明朗,南越又多有袭扰,南征军的死伤肯定不会少。”
“是啊……”
公孙劫停下脚步。
看着远处随风摇曳的王旗。
他现在就寄希望于张良。
最好是早早南下,能劝得住冯毋择。而后让秦军少踩点坑,少死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