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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苍古纷争困局与机
    这一个月里,荒原的风从燥热刮到微凉,草叶黄了大半,连天上的流云都像是被磨去了棱角,变得慢吞吞的。双方的武者们像两群互相试探的狐狸,每一次出刀都带着三分试探、七分保留。天刀盟的斥候在狼藉的战场边缘插了十三根标记杆,杆上的布条随风摆动,暗语只有自己人能懂——那是在计数,也是在传递“今日不宜强攻”的信号;天狼联盟的营地外则多了七处伪装的篝火堆,火头忽明忽暗,实则是在暗示“左翼空虚,右翼有伏”。连兵器相撞的力道都透着玄机,有时“铛”的一声脆响,是真刀真枪的硬撼;有时“噗”的一声闷响,则是故意卸力的试探,刀背擦着对方的铠甲滑过,留有余地。

    没人说破,却都在这种心照不宣的博弈里,慢慢摸透了对方的节奏。

    直到某一日,天刀盟的“流云剑”苏长风与天狼联盟的“铁拳”孟刚在混战中相遇,长剑与铁拳在空中虚晃一招,竟同时收了势。苏长风用剑鞘点了点地面:“孟兄,这般打下去,怕是要把中州的好汉子都耗光了。”孟刚咧嘴一笑,拳头上的老茧在阳光下泛着光:“苏老弟若有兴致,不如明日卯时,在此地比划比划剑法拳脚?”

    这场私下的约定,竟悄悄改变了较量的走向。

    先是两人在空地上拆了百招,围观的武者从最初的紧张戒备,渐渐变成了屏息凝神的喝彩。后来,越来越多的高手加入,约定“点到即止,不伤及性命”,比试的场地也从荒原中央移到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山谷。久而久之,这场血腥的厮杀,竟隐隐有了些武林大会的模样——只是台下的观众,依旧是剑拔弩张的敌对双方。

    可沉浸在这种微妙平衡里的众人,都没察觉脚下的血早已浸透了荒原的土。一个月下来,双方又各折损了几千弟兄。天刀盟的青衫队伍被压缩在山谷东侧,天狼联盟的黑衣人马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死死堵住了所有出口,连只飞鸟都难钻出去。云逸站在临时搭起的瞭望台上,望着那道黑色的屏障,指节在栏杆上捏得发白——他们就像困在瓮里的鳖,有力使不出。

    更让人揪心的是其他联盟的境况。

    武林盟与天枫盟的人马守在南侧的土坡上,阵前的盾牌连成一片,盾面上的刀痕密密麻麻,像被虫蛀过的叶子。天狼联盟的弓箭手就伏在对面的沟壑里,弓弦始终绷着,箭尖的寒光与盾面的反光遥遥相对,谁也不敢先动——动了,就是一场玉石俱焚的冲锋。云盟和刀盟的处境更糟,被分割在西侧的乱石堆里,彼此能看见对方的旗帜,却被天狼联盟的小队死死缠住,连传递消息的鸽子都放不出去。

    回首这两年多的纷争,苍古帝国的武林像是被一场严霜打透的菜园。曾经能一口气挑飞十名壮汉的“铁臂”王二,如今右臂打着夹板,只能靠左手挥刀;当年在武林大会上连夺三魁的“玉面书生”,坟头的草都长到半人高了。整体实力硬生生被削去两层,说是断了筋骨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一群带着伤、流着血的人,此刻依旧在荒原上站着。

    天刀盟的少年弟子用断剑支撑着身体,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武林盟的老盟主咳着血,却把令牌按在最年轻的弟子手里:“撑住,就还有希望。”他们像极了深渊里挣扎的野草,明明被巨石压着,却偏要从石缝里探出头,朝着光亮的地方生长。

    云逸望着远处对峙的人影,忽然想起司徒兰昨日说的话:“再难,只要有人还站着,就不算输。”他握紧了腰间的剑柄,剑鞘上的裂纹在月光下像一道倔强的伤疤。这场仗,他们还没输。

    天狼联盟的帐内,红甲将军正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苍古帝国的疆域,指尖重重戳在武林盟的据点上:“集中三万人马,先踏平这里,再回头收拾天刀盟!”帐下的谋士却摇了摇头,将一杯冷茶泼在地图边缘——那里,密密麻麻标注着天刀盟的暗哨位置,小到林间的一块青石,大到山坳里的一座破庙,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将军请看,”谋士指着那些红点,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的人刚过黑水河,天刀盟的信鸽就已经落在了武林盟的屋顶上。这苍古境内,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睛,咱们的人数优势,在人家的地盘上根本施展不开。”

    红甲将军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不是没想过效仿江湖上的路数——集中精锐打闪电战,先啃下最软的骨头,再顺藤摸瓜收拾其余。可派出去的斥候带回的消息,却像一盆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念头:天刀盟在每条要道上都埋了消息树,树干上的枝叶朝向暗藏玄机;武林盟的农户看似在田埂上除草,实则腰里别着短刀,能在三息之内发出信号箭;就连荒山里的猎户,都能一眼认出天狼联盟的服饰,转头就把踪迹报给最近的据点。

    他们就像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每走一步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连夜里起夜都得提防着草丛里的毒箭。

    帐外的风卷着黄沙掠过,红甲将军忽然想起绝魂皇子的前车之鉴。那位皇子当年带着三千精锐,在苍古边境布下“七星锁魂阵”,阵眼用玄铁浇筑,四周埋了七七四十九枚淬毒的弩箭,自以为固若金汤。结果呢?天刀盟的人硬生生绕到阵后,用炸药炸开了后山的巨石,滚石如雷般砸塌了阵脚,那些精心布置的弩箭还没射出,就被从天而降的碎石埋了个严实。绝魂皇子最后是踩着亲卫的尸体才逃出去的,据说连束发的玉冠都跑丢了,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不能再分兵了。”红甲将军终于松了手,掌心的汗浸湿了地图,“当年魔月的人就是因为各自为战,才被天刀盟各个击破。咱们得抱成一团,寸步不离。”

    可抱团的滋味并不好受。天狼联盟的人马只能在荒原上扎营,帐篷是粗布缝的,挡不住夜里的寒风;篝火得埋在低洼处,怕烟火引来敌人;连吃的都是干硬的饼子,就着雪水咽下去,硌得喉咙生疼。有个年轻的喽啰夜里冻得睡不着,偷偷抱怨:“什么时候能有个像样的驻地,喝口热汤啊?”话音刚落,就被老兵捂住了嘴——在这荒郊野岭,连“驻地”两个字都像是奢望。

    反观天刀盟,却在各处藏着秘密据点。云逸他们退到黑风寨时,寨子里的酒坊还在冒着热气,掌柜的见了青衫便往灶膛里添柴,不一会儿就端出了热腾腾的肉粥;撤到望月崖时,崖壁上的石窟里藏着干净的被褥,角落里还有未燃尽的蜡烛,显然是早就备好的。这些驻地像星星一样散落在苍古大地,让天刀盟的人总能在绝境里找到喘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