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先天古龙并未急于出手，竖瞳中带着几分询问之意，缓缓转向林凡。
林凡没有立刻回应。
他轻轻闭上双眼，元神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眉心涌出，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仔细探查着大殿之内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气息。
这座大殿极为宏伟。
穹顶高耸，不知其几十丈，黑暗深处隐隐有星辰般的光点在闪烁，将一片夜空镇压在了宫殿之上。
四壁之上，隐约可见古老的浮雕，刻画着龙族腾云驾雾、翻江倒海的场景，岁月的侵蚀让许多细节已然模糊，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雕琢之人的虔诚与敬畏。
大殿正中，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那高台通体由某种莹白的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隐约有温润的光泽在石纹之间流转。
而在高台的最顶端，一枚拳头大小的龙珠悬浮在半空之中，静谧而安然。
那是本命龙珠。
它通体莹白，宛如一轮被凝缩到极致的明月，悬浮在那里缓缓自转。
一道道淡淡的乳白色光晕从龙珠表面荡漾开来，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精纯能量。
即便是修为尚浅的小姑娘若旋，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龙珠。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上面传来的能量是何等纯粹、何等浩瀚！
“好厉害……”
若旋下意识地小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惊叹与敬畏。
墨玉麒麟也在注视着那枚龙珠，但他关注的重点与若旋不同。
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微微眯起，目光在高台四周缓缓游走，片刻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主人……”墨玉麒麟沉声道：“高台四周阵法波动很惊人。”
林凡微微点头。
他早就感知到了。
那些阵纹隐藏得极深，它们像是蛛网一样交织在高台周围，每一道符文都极其精妙，彼此之间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这绝非寻常大阵。
先天古龙同样感知到了那股隐晦的阵法气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凡，等待着后者的决断。
墨玉麒麟也是一样。
两人此刻都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林凡的指令。
若旋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乖巧地闭上了嘴巴，不再出声。
林凡思索了片刻。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纸人符。
符纸不过巴掌大小，上面以朱砂绘制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灵力在其中流动。林凡食指与中指夹住符纸，指尖灵光一闪，轻轻一弹。
纸人符脱离指尖的瞬间，迅速膨胀、变形，骨骼、筋脉、鳞甲……一道道轮廓在火光中飞速成形。不过呼吸之间，一道狰狞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身影高约七尺，通体暗红，四肢粗壮有力，面目模糊而凶恶，像是一尊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护法恶鬼。
它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深处，隐隐有符文的微光在跳动。
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都见识过林凡这种手段。
事实上，他们自己就是由纸人符所化，对于眼前这道纸人符所化的傀儡，自然毫不陌生。两人的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微微侧身，给那傀儡让出了一条路。
反倒是若旋，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那道狰狞的身影。
“这是什么呀？”她小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新鲜劲儿。
“纸人符。”林凡随口答道，目光始终锁定在高台之上。
若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看了那傀儡几眼，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道：“看起来好凶，但是没什么气势……”
没有人回应她。
林凡的意念已经与那纸傀儡连接在了一起。那傀儡便如同一具被丝线牵引的木偶，在他的操纵之下迈开脚步，朝着高台走去。
它的速度不紧不慢。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下的石板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它绕过地面上可能隐藏阵纹的区域，避开那些灵力波动异常的角落，沿着一条林凡精心推算过的路径，稳步向前。
渐渐地，它来到了高台之下。
高台约莫三丈来高，台阶并不算多，但每一级台阶上都隐隐有符文在流转。纸傀儡在台阶前停了一瞬，像是在等待林凡的进一步指令。
林凡微微颔首。
纸傀儡抬起一只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没有反应。
它继续往上，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一丈、半丈……
距离那枚悬浮半空的本命龙珠越来越近。
大殿之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龙珠缓缓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
若旋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同样神色肃穆，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林凡身侧，体内力量暗暗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三丈。
两丈。
一丈。
纸傀儡已经来到了高台的最顶端，伸手就能够到那枚龙珠。
它缓缓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朝着悬浮半空的本命龙珠抓去。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那枚一直安静悬浮的本命龙珠，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颤。
这一颤动极为轻微，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紧接着，龙珠表面的乳白色光芒骤然暴涨，如同沉睡的火山在瞬息之间喷发，又像是一轮骄阳从深渊中升起，刺目的白光以不可阻挡之势朝着整座宫殿蔓延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若旋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光芒太过强烈，即便她立刻闭上了眼睛，眼皮后方依旧残留着大片的亮斑。
她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在眼前，整个人往后退了小半步。
林凡没有闭眼。
他的元神之力在那光芒爆发的瞬间便已经开启，双眼之中灵光流转，直接洞穿了那层刺目的白光，死死盯着高台上发生的一切。
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同样没有后退。
他们是上古神兽，对光芒的承受力远超常人。但此刻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极为凝重，三道目光如同钉在了高台之上，一刻也不敢移开。
白光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
而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若旋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臂，试探着睁开眼睛。
殿内的一切似乎并没有发生太多变化。高台依旧，龙珠依旧，那道纸傀儡依旧保持着伸手抓去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那里。
但林凡的神色变了。
他的眉眼之间，多出了一抹凝重。
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更是面色肃穆，双目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高台，仿佛那里出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若旋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高台四周，那些之前隐而不显的符文，此刻全部亮了起来。
它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高台的每一级台阶、每一寸石面，它们彼此勾连、相互呼应，在高台周围构建出了一座完整而复杂的大阵。
那股阵法波动，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惊的。
若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上移，落在了那枚本命龙珠之上。
龙珠依旧悬浮在那里，但表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道虚影。
那是一道纯黑色的虚影，没有具体的面目轮廓，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
它像是一团凝固的浓烟，又像是一道被压扁的影子，紧紧贴在龙珠的表面，缓缓游走。
虽无面目，却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虚影之中唯一清晰的部分，猩红如血，冰冷如霜，正居高临下地扫视着殿内的所有人。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双眼睛中散发出来，像是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若旋只觉得呼吸一滞，脸色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先天古龙忽然开口了。
“主人。”
“这……可能是上古龙族强者留下的残魂。”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感知一边确认。
因为他能够清楚地察觉到，那道黑色虚影身上，确实散发着上古龙族的同族气息。
那气息古老、厚重，甚至比本命龙珠散发出来的气息还要精纯上几分。
这不是错觉。
墨玉麒麟也感知到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没有说话。
林凡没有回应先天古龙的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道黑色虚影，眉心的元神之力运转到了极致，试图看穿那虚影的本质。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道虚影身上的龙族气息确实做不了假，可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
就像是一幅画得极为逼真的肖像，乍看之下栩栩如生，可当你盯得久了，就会发现眼睛的位置歪了一点点。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林凡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那道黑色虚影忽然传出了一道意念波动。
那意念如同古老的钟声，沉闷而悠远，直接在所有人心神深处响起。
“尔等是何人！”
“竟然敢擅闯我上古龙族的禁地？”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古老和沧桑，像是从遥远的太古时代跨越时空传递而来。
墨玉麒麟神色一凛，下意识地低声道：“难道……真的是上古龙族强者留下的残魂？”
先天古龙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林凡。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主人，怎么办？
林凡沉吟片刻。
他没有急于回应那道虚影，而是在脑中飞快地权衡着各种可能性。片刻之后，他看向先天古龙，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眼色。
先天古龙跟随林凡已有不短的时间，主仆之间的默契早已养成。他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当即上前一步，挺直了脊背，朗声开口。
“这位前辈，我等乃是上古龙族后裔，这次来到此地，乃是为了振兴我上古龙族，重铸万龙巢昔日的荣光。”
他这番话是经过斟酌的。
他没有刻意谦卑，也没有表现得过于强势，而是以一种后辈对前辈应有的礼节和姿态，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
“龙族后裔？”
那道黑色虚影在龙珠表面缓缓游走，一双猩红的眼睛微微转动，先是扫过先天古龙，随后又在林凡、墨玉麒麟和若旋身上各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极为锐利，像是两柄无形的刀，似乎要将每个人的灵魂都剖开来看个究竟。
林凡面色不变。
墨玉麒麟神色坦然。
若旋被那目光扫过时，只觉得浑身一凉，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片刻之后，那道虚影忽然发出一声讥笑。
那笑声沙哑而刺耳，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石板上划过，在大殿之中回荡不休。
“尔等莫非以为本座很好欺骗？”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两个龙族血脉之人，又加上两个外族人……”它将目光分别落在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身上，又扫过林凡和若旋，语气中的讥讽之意更浓。
“若真是龙族后裔，岂会带外族人来到此处禁地？”
说到这里，那道虚影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莫非是你们背叛了龙族，带领外族人来搜刮万龙巢的宝藏？”
此话一出，大殿之内的气氛陡然凝固。
先天古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墨玉麒麟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体内灵力蓄势待发。
若旋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唯有林凡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与那道黑色虚影的猩红双眼遥遥相对，不曾退让半分。
大殿之中，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