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观念中,巧合分为三种,一种是万中无一的低概率事件,另外一种高频状态下的必然。
而最后一种,也是陈年最在意的一种,那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巧合。
三灾九厄临身,再加上刚刚经历松西县之事,让陈年多少有些应激。
那疑是“天鬼”的出现,更是让他对什么都保持着一种怀疑的态度。
“而且这车队...”
陈年盯着徐毓明看了一眼,淡淡一笑,摇头道:
“不过是萍水相逢,当不得徐知州‘先生’二字。”
“况且出门在外,多有不便。”
“这茶水,就免了吧。”
没有恭维,没有谦称,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几个负剑青年同时皱眉,就连徐毓明都愣了愣神。
道州府县,作为大魏官员,怎么说也是一方大员,在地方虽然多受山门世家的制约。
但毕竟是朝廷和世家妥协出来的结果,代表的是大魏朝廷的脸面。
民愿在身,即便是监天司和山门世家子弟当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眼前的年轻人,竟然如此托大,不留丝毫情面。
不过到底是主政一方的知州大员,徐毓明虽然心中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知州不是知县,朝廷官员虽不参与术士争斗,但作为朝廷安插在世家地盘上的一颗钉子,很多明面上的事情都很难绕过他。
法界变故,他知晓不多,但近日来术士身上发生的变故,他还是有所耳闻。
正如陈年所言,萍水相逢,再加上此番邀请,本就是试探。
是以,徐毓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看着陈年那朴素的装扮,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宁峥与宁鸽。
当目光扫过两人身前的那只早已冻硬的松鼠,他心中一动,遗憾的叹了口气:
“冒昧打扰,却是徐某唐突了。”
“先生,请!”
言罢,徐毓明拱了拱手,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便向着林外走去。
要真是有能耐的术士之流,就算再落魄,也不至于带着两个孩子,在这荒郊野林中,捉松鼠为食。
既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那就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
至于高老大几人,徐毓明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上一眼。
高低不过是几个想要借刀杀人的拦路毛贼罢了,既然想要拿自己当刀,那就要有自食恶果的准备。
反正几人挑拨的信息已经透露出去了,他就不信,双方还能在这林子中和平共处。
“不过这道门,又是哪家山门?怎么从未听说过?”
另一边,陈年注视着徐毓明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一眯。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
“只可惜...”
他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徐毓明身边的侍女,将桃杖往地上一插,直接盘膝坐了下来。
既然都想着坐收渔利,那他倒要看看,是谁先忍不住。
陈年这一坐不要紧,那事不关己的态度,直接把高老大几人给整不会。
几人站在原地,相互对视了一眼,搞不明白陈年挂在杖头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唯有那叶青山,看着徐毓明远去的背影,脸上阴晴不定。
不光是他们,就连宁峥都一脸懵逼的看着陈年,忍不住提醒道:
“先生,他们...”
陈年抬手止住了宁峥的话头,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被破布裹住铃芯的小巧铃铛,把玩了起来。
见陈年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一个汉子戳了戳高老大的后腰,低声道:
“高老大,现在怎么办?”
那高老大看了看陈年,又看了看远去的徐毓明和他身边的护卫,咬咬牙,将手一挥:
“走!”
三方制衡,任意两方出手,都可能被第三者坐收渔利。
他们在此蹲守良久,为的是那术士的传承。
对方既然不想在此时跟他们起冲突,那不如暂时退去,再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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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华漫天,满地霜白。
车辆围成的临时营地之中,守夜的伙计们在篝火旁昏昏欲睡。
四名劲装青年长剑横膝,将徐毓明那奢华的马车围在中央。
车厢之内,徐毓明看了一眼睡着的侍女,摩挲着一道金牌,眼中阴晴不定。
大魏广袤,以往即便京师有召,也是由监天司代为传达。
但这次,却是一反常态的以金牌相召,这让徐毓明隐隐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故,竟然让陛下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以金牌召我等入京?”
主政多年,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那些山门在城中的势力变化,他却看在眼里。
山门动荡,明明是安插棋子的好机会,陛下却以金牌相召,强行让他调回。
甚至将官印都带了回去,连个继任者都没有安排。
“官印...”
徐毓明放下金牌,从袖中拿出一方金印。
知州调任,后继无人,现在的庆州,可谓是完全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他实在有些搞不明白朝廷的意图。
就在徐毓明心中疑虑的同时,树林之中。
陈年盘膝而坐,正在注视着林中一道身披白袍、头裹白巾的身影。
月色之下,那身影几乎与雪地融在了一起,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林子外的营地而去。
而在那身影背后,几个汉子站在树屋之前,低声咒骂:
“妈的,这小子果然不老实。”
“高老大,要不要把他拦下来?”
那高老大闻声摇了摇头,低声回道:
“无妨,让他去,乱起来才好。”
“正好让他试试那术士是不是在车队之中。”
那问话的汉子闻声迟疑了一下,继续道:
“可他要是真把人引了过来...”
几人言语之间,叶青山已经悄然摸到了营地的外围。
他趴伏在雪地之中,眼角余光向后瞟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一群蠢货,真以为不跟上来,就能置身事外?”
“还有那个术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