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贤君的回答鞭辟入里,每一句话都敲打在马超的心坎上,让他不得不加以重视,对帝国的官僚统治阶层生出深深的担忧。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帝国从创建之初到如今的种种历程。
在这个过程中,他注入了太多个人主义思想,太多的英雄主义色彩,一心凭借着自己的先知优势,来引领追随者们砥砺前行。
自己天天将三民主义挂在嘴边,与人交谈时,又把五权分治奉为经典,可却在实际操作中忽略了民主革新。
如今想来,这无疑是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地雷,给帝国政治环境的长治久安,带来极为严重的安全隐患。
可事已至此,他没有时间去从容改正了,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既然我已经颁布了退位诏书,如果再以皇帝的名义下达圣旨,这就太过儿戏了。
可你的那些顾虑,又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那我就以帝国大元帅的名义,向帝国官僚体系发布命令好了。”
“校长,这恐难服众。”母贤君摇头劝阻道。
“我既然已经颁布过以军法治国的圣旨,那你们就不用有什么顾虑,谁敢不从,军法从事。
等到了西安,你们只要按照公主的令旨行事就行,我想媺娖自会有办法的。”
“校长,还请三思!”
“校长,国难当头,还请以怀柔治国。”
赵四海与母贤君同时出声,反对马超企图通过暴力手段,向帝国统治阶层施压的决定。
马超此时却感觉心烦意乱,已经没有了和他们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便把手一挥,怒声说道: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手段,有谁不服,那就罢官去职,严惩不贷!
只有媺娖主持帝国中枢,我才能在前线专心打仗,帝国才能一边战斗,一边恢复生产,而不能永远这样处于无政府状态。”
“如果帝国官僚阶层集体反对,校长又当如何?”母贤君追问道。
“杀一儆百!”马超剑眉微挑,朗声回答道。
“那校长想杀多少人?”母贤君像是没有察觉到马超的情绪变化,依然追问道。
“谁敢不服就杀谁,直至长平公主重组帝国政府为止。”
马超毫不迟疑的回应道,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校长,那些反对您退位的臣工,可都是您一手调教,陪着您不离不弃的忠臣啊!
您……您怎可如此无情?”
母贤君见马超如此决绝,已然失去了理智,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悲切的哭诉起来。
赵四海见状,也当即就与母贤君一同跪在地上,以头杵地,急切的说道:
“校长,帝国是您亲手创建的,统治官僚体系也是您赋予的职权,您当年在黄埔军校中讲过:
在专制统治下的官僚体系中,官员只会对权力的赋予者负责,那些看似忠诚的官员们只讲立场,却不辨是非。
帝国以武立国,自创建以来,都处于高度集权的战争状态。
您作为帝国当之无愧的领袖,在为国家和民族利益负责的同时,也有义务维护好官僚阶层的既得利益,还请您能收回成命。”
“简直是无可救药,无可救药。”
马超因为自己的主张被两人阻止,不禁大为恼火,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服两个人,便气鼓鼓的大步走出了营帐,不再去理会跪在地上的两人。
赵四海见马超离去,正欲起身的时候,却被母贤君拉了一下衣袖,用目光示意他稍安勿躁。
马超一脸愁容的走在营区内,听着上海工业区方向传来的隆隆爆炸声,让他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他猛然间停下脚步,转身对身后的杜英杰问道:
“是我错了,还是他们那些人贪图权力?”
杜英杰被马超问得一愣,他微微低下头,稍一迟疑后,便恭敬的回答道:
“臣不懂这些朝堂争斗,一切都听皇上的旨意。”
“这里哪有什么狗屁皇帝,我现在是大元帅。”马超有些不耐烦的更正道。
说完后,他却见杜英杰只是咧嘴憨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继续说道:
“当皇帝有什么好?白天有永远也处理不完的琐事,各种公文、奏本堆积如山;
晚上躺在被窝里,还要绞尽脑汁,去考虑如何平衡朝堂上的政治环境,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还是当兵好啊!平日里专心练兵,战时带兵打仗,完全不用理会朝堂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琐事。”
“当兵虽好,但也要遇到一位您这样的好皇帝才行,像宋朝的岳武穆和本朝的于少保,他们一心为国为民,却还是逃不脱朝堂上的政治斗争,最终含冤而死。
帝国治下的亿万百姓,只要能丰衣足食,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们也许就不会在意谁当皇帝。
可人民军的将士们不一样,他们在战场上提着脑袋与敌人玩命,为的就是凭借战功封妻荫子,而不是被权贵当做牛马一样驱策。
所以谁能赏罚分明,谁能带他们打胜仗,谁能给予他们应得的军功奖赏,他们就会死心塌地的效忠谁。”
杜英杰认真的讲述着,一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满是真诚。
马超安静的听着杜英杰的讲述,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当即就意识到,自己太理想主义了。
这些年他凭借一己之力,在成就这个庞大帝国的过程中,也不知不觉之间,给这个帝国注入了太多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埋下了个人崇拜主义思想。
如今为了适应抗倭战争的形势,他就贸然做出违背众意的决断,这完全就是在用一个错误,去改变另外一个错误,最终只能是错上加错。
于是乎,马超调整了一下心态,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指着杜英杰说道:
“你个莽夫,竟然说服了我。
以后有机会也出去独挡一面吧!不能总跟在我身边碌碌无为,白白浪费了这大好人生。”
杜英杰闻言,知道这是皇上在赞许自己,脸上顿时就露出憨厚的笑容,回答道:
“俺娘说过,当年没有皇上在东平洲杀官放粮,俺们一家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没有皇上的提携,就没有俺们一家人的荣华富贵。
告诫俺做人要饮水思源,不要胡思乱想,这辈子就老老实实跟在皇帝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