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空气里充斥着金属被高温汽化后的焦臭味。
除此之外,一切归于死寂。
那艘攻击舰连个像样的残骸都没留下。
陆予笙低头看向秦逸肩头那团巴掌大小、通体莹绿的藤蔓正悠闲地晃着藤须,看起来甚至有点可爱。
可就在几分钟前,这个东西变成了遮天蔽日的恐怖巨物,把一艘军用战舰像揉废纸一样捏成了碎片。
陆予笙的脑子嗡了一声。
两个画面被硬拼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荒谬。
那可是一艘军用级别的攻击舰。
就这么没了?
“人族,你这边的玩具都这么不经玩吗?”噬天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没尽兴的抱怨,“还没怎么用力就碎了,连给本座塞牙缝都不够。”
秦逸掏了掏耳朵,嫌它吵。
“行了,干完活了,回去。”
他将息壤抛过去,小小的藤蔓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在息壤里幸福地打滚,嘴里还念念有词。
“舒服,太舒服了,人族,你真是本座见过最大方的人族。”
“本座决定了,以后就跟你混了,谁欺负你,报本座的名号!”
秦逸没搭理它。
他转头看向陆予笙,这位三王子殿下依旧维持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宕机状态。
秦逸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予笙。”
陆予笙的视线缓缓聚焦,他看着秦逸。
“那艘是猎犬级攻击舰。”
他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帝国军工出品,标准配置可以应对一场小规模的星际冲突。”
秦逸挑眉,“所以?”
“所以它不应该像个易拉罐一样被捏碎。”
陆予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见过强者。
他的舅舅林景辞身为帝国元帅,同样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但那种力量,是人类通过元力与科技抵达的极限。
而刚才那一幕——
那根本算不上战斗。
那是碾压。
还是纯粹的,连反抗余地都不给你的降维碾压。
就像用手指碾死一只蚂蚁,甚至连蚂蚁都算不上。
“啾!”
蛋蛋适时地叫了一声,伸出翅膀拍了拍陆予笙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
秦逸笑了笑,把蛋蛋塞进陆予笙怀里,“好了,事情也办完了,咱们回家。”
话音刚落,蛋蛋变身,启动传送。
光芒闪过,几人瞬间回到了飞船客厅。
窗外是死寂的宇宙和那颗暗绿色的星球,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烟花秀”从未发生过。
……
与此同时。
帝国首都星,大王子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陆予桁身着素白常服,正临摹一幅古星球书法,他神情专注,落笔沉稳,每一个字都写得不疾不徐,透着一股掌控万物的从容。
一名心腹侍快步走入,在门口顿住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予桁像是没有察觉,依旧一笔一划地写,他声音平淡无波,“说。”
“殿下,”侍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韩朔……失联了。”
陆予桁的动作停住,他缓缓放下毛笔。
一滴浓墨从笔尖坠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洇开一个刺目的黑点,将整幅字毁于一旦。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失联?”
陆予桁缓缓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听不出任何喜怒。
“最后传回的坐标呢?”
“E-207行星轨道。”
侍从低着头,将一块数据板恭敬地呈上。
“这是最后的画面,画面显示,他们的飞船遭遇了极高能量等级的……异植攻击。”
陆予桁的视线落在数据板上。
数据板的画面中显示粗壮狰狞的藤蔓冲天而起,缠绕在猎犬级攻击舰周身,坚硬的合金舰身被生生扭曲、褶皱塌陷,如同被蛮力攥压的薄铁皮,最后再到随意的被扔出去。
他回放。
又点击暂停。
那是一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
秦逸……
秦逸能控制异植?
陆予桁突然伸出手指,轻轻按住宣纸上那个多余的墨点,像是在按住一枚棋子。
然后他笑了。
笑意很浅,很淡,跟他写字时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区别。
“我这个弟媳,好像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以为秦逸只是个掌握了自然植物培育方法的幸运儿,一个有利用价值的棋子。
现在看来,他错了。
那不是棋子。
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只是恰好从未露出过爪牙。
“殿下,接下来……”
“收回所有针对三王子府的监视。”
陆予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的帝都。
“常规手段对他没用了。”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的贪欲。
“去联系。”
他语调极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告诉他们,我有一个新任务。目标——是一件活的藏品。”
他顿了顿。
“我不计代价。”
侍从身体猛地一震,眼底闪过一丝骇然,但还是立刻躬身。
“是,殿下!”
……
两天后,飞船顺利返回三王子府。
一进门,噬天藤就彻底解放了天性。
它在客厅里飞来飞去,一会儿变成巨蟒般粗的藤条盘上屋顶,一会儿又缩成一团绿球在沙发上弹来弹去,嘴里喋喋不休。
“哇!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好小!还没本座以前睡觉的洞穴大!”
“这两千年可憋死我了!连个说话的都没有!你们人族平时都聊什么?吃饭了吗?睡得好吗?今天打了什么怪?”
“诶,那个萝卜,你别跑啊,过来聊聊!你长得白白嫩嫩的,平时都吃什么好东西?”
萝卜精被它追得满屋子乱窜,叶子都蔫了大半,最后一头扎进秦逸身后,“爹爹!它好烦!”
噬天藤的藤条好奇地戳了戳萝卜精的叶子。
“你还会叫爹?真有意思。”
它的注意力瞬间又转移了,冲着灯架上的黑鸟喊道。
“诶,那个黑鸟,你瞅啥呢?”
小七正站在灯架上梳理羽毛,闻言翻了个白眼。
“瞅你咋地。”
“嘿!你这小鸟还挺横!”
眼看一场“家庭纠纷”即将爆发,二管家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似乎对屋里多了一根会飞会说话的藤蔓毫不意外,只是微微躬身,语调一如既往地得体。
“哦,我的王子,我的王妃,欢迎回家。”
他顿了顿,措辞里那份永远恰到好处的优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起伏。
“不过,您二位不在的这两天,府上又收到了一份来自皇宫的请柬。”
“请柬出自皇后殿下亲笔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