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少说两句。”

    王二海连忙安抚王大山的情绪。

    王大山却还在骂骂咧咧，还说道：

    “我总觉得就是无良医生害了咱爸！不是说好了手术成功了的吗，怎么现在人却昏迷不醒了，还多器官衰竭！”

    王二海呵呵干笑：

    “大哥，医生其实已经尽力了。”

    王大山却说：

    “尽力个屁，我看就是手术失败了，却还谎称手术成功，我在网上看得多了，好多医生都没有良心的！我看那个林医生，就是医术不精，手术时候出了什么差错，然后为了不担责，就对我们说谎！手术室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还不是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王大山越说越觉得他这个猜测有道理。

    并且逐渐坚信这个想法，对人家林医生也就越来越仇恨。

    “大哥，别这样，没必要……”

    王二海都感觉到有些无力了。

    王小华原本想要解释一下，可转而又想到，就算他再怎么解释，王大山肯定也不会听的。

    这个大哥，情绪不上头的时候，还可以好好说话，情绪一上头，别人说什么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所以王小华没再解释什么，只说道：

    “还是赶紧做决定吧，继续治，还是放弃治疗？”

    王大山冷冷道：

    “当然继续治，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王小华就说：

    “要不还是投票决定吧！选择继续治疗的举手。”

    王大山立即举手。

    然而这一次，王二海并没有举手。

    李秀兰自然也没举手，她刚已经说了，要不就放弃治疗。

    王大山不高兴了：

    “二弟，你怎么不举手？”

    王二海就说：

    “大哥，差不多得了，还是那句话，现在放弃治疗，没人会说你是不孝子，再说了，你就算再多钱，也不应该这样花。”

    王小华则是说道：

    “花钱其实是小事，最主要别让咱爸遭受太多的痛苦，这样半死不活的吊着一口气，他真的会很痛苦的。”

    李秀兰也劝道：

    “大山，你和小娟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咱已经尽力了，就这样算了吧。”

    王大山沉默了。

    可他依旧不死心：

    “要不等爸他苏醒了，再由他自己来做决定。”

    王小华忍不住了：

    “现在他已经多器官衰竭进入了昏迷状态，还怎么可能醒来？”

    王大山就说：

    “反正只要不是他亲口说放弃治疗，我就不能放弃。”

    王小华气到发笑：

    “你就不能听懂人话吗！”

    然后摆摆手：

    “算了算了，你是大哥，你来做决定！我真不会再说任何话了！”

    王大山来决定，那自然就是继续治疗。

    于是王长根就继续这么待在重症监护室。

    花着高昂的费用，强行续着命。

    等到下午六点多的时候。

    护士连忙来到他们面前，说王长根恢复了一丝意识，还说道：

    “这可能是病人最后一次恢复意识了，有什么话要说的，你们抓紧时间去说。”

    原本重症监护室，一次只能一个家属进去探视的，而且每次探视不得超过半个钟，另外还需要穿隔离衣，戴口罩戴帽子，穿鞋套，双手消毒。

    不过那都是常规探视。

    这一次属于临终关怀了，所以护士这边放宽了条件，可以让王大山、王二海、王小华和李秀兰一起进去探视，不过该穿的隔离衣，该戴的口罩等等，还是必须弄上。

    几人按照护士的规定，穿好隔离衣，戴上口罩，帽子等，一起进到重症监护室，只见王长根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面色变得铁黑浮肿，眉头皱成“川”字，眼神迷离空洞，艰难呼吸着。

    可以看得出来，他正在经历常人所没有经历过的巨大痛苦。

    “爸，您怎样了？”

    王大山一进来，就红着眼，激动不已。

    “痛……”

    王长根很艰难才说出这么一个字。

    一辈子没怎么流过眼泪的他，这时候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有痛苦，也有不甘。

    他知道他大限将至了。

    他都还没听到他的宝贝孙子喊他爷爷呢。

    吴半仙终究还是对他说谎了。

    “爸，您要坚持住，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大山握住王长根的手，给他加油打气。

    王长根却摇摇头，虚弱的语气，艰难说话：

    “别火葬，我怕火烧……”

    王大山忙说：

    “好，我一定不会让您被火烧的！”

    身后的王小华微微皱眉，想要说话，终究还是没说。

    王长根又艰难说：

    “梁兴华……梁兴华，一定要找到他，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

    “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王长根艰难喘着气，就快要死了，却依旧还恨着梁兴华。

    因为他觉得，若不是梁兴华气到他吐血，他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好，好，爸您放心好了，我不会放过梁兴华那畜生的！”王大山连忙答应。

    身后的王小华，又叹气一声。

    因为他知道，父亲走之前说的这些话，将来必定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纷，特别是他大哥这一根筋的性格。

    “二海……”

    王长根这时候喊了一声王二海。

    王二海连忙过去：

    “爸，您有什么要说的，我听着。”

    王长根就说：

    “你和悦然，生娃了，要给我上香。”

    王二海忍不住抹泪，连忙点头：

    “好好，我一定会的！”

    王长根又艰难地说：

    “农场，没必要做，种地别人看不起……有机会，还是回城里……”

    王二海点了点头，哭着，没说什么。

    “小华……”

    王小华走过去，他没有流泪，只是面色严肃：

    “爸，您说。”

    王长根痛苦粗喘了一下：

    “我最放心不下，就是你……”

    “爸，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你……读书读傻了……能好到哪……多听你大哥的，他不会害你的……”

    王小华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好。”

    只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并不代表着，其言也对。

    王长根又说：

    “还有，赶紧找个对象，结婚生娃……”

    “好。”

    王小华点头。

    王长根又说：

    “我看那牛春生的女儿，就不错……牛春生欠我的，总该还了……”

    王小华问：

    “爸，您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王长根摇头，然后喊李秀兰：

    “秀兰……”

    李秀兰无声抹着泪：

    “我在这。”

    王长根看着她良久，最终只问出一句：

    “这辈子，你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