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长根被拉进手术室后，王大山、王二海、王小华和李秀兰，就在外面的等候室等待着。

    从早上八点半一直等到中午十一点多，将近十二点的时候，王长根终于从手术室出来了。

    “林医生，怎样了？”

    王大山连忙过去询问。

    林医生就说：

    “手术还算比较成功，切除了右肺上叶，另外左肺下叶也切了一块比较大的结节。”

    王大山忙说：

    “谢谢林医生，您辛苦了！”

    他还以为手术成功，就算是胜利了。

    却不知这世界上，很多病，手术成功只是考验的开始。

    林医生就说：

    “术后三天需要谨慎，尤其要警惕并发症。至于切下来的肺部组织，我们会拿去进行化验，以确定最终的病理情况。”

    简单交代几句，林医生就走了。

    王家三兄弟和李秀兰，围在王长根的病床前。

    现在王长根还不能回病房，还要在这术后观察室进行观察。

    他还没完全苏醒，戴着供氧，呼吸非常艰难。

    “太好了，手术成功了，咱爸总算是有救了！”

    王大山激动地说出这么一句。

    王二海尴尬地跟着笑了一下。

    王小华长长地叹气一声。

    自家这个大哥，真是听不懂人话啊。

    谁告诉他手术成功了就有救了的？

    人家医生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

    再说了，这只是肺部手术，肝脏呢，肾脏呢，脑袋呢，这些部位的癌细胞，可都还没清除！

    李秀兰不懂这些，她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主。

    她只说道：

    “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已经中午了。”

    医院这边有点餐服务，王小华早就帮忙点过了。

    送餐员已经将四份饭菜都送到病房那边。

    “妈，我去病房那边，把午饭拿过这边来！”

    观察室里面不能用餐。

    所以他们四人，就两两轮流，出去外面吃饭。

    王大山说他先不吃，他要等父亲醒来的时候，亲口告诉父亲手术成功的好消息。

    王二海则是说，让王小华和李秀兰先去吃。

    王小华就带着李秀兰，到外面走廊，找到椅子坐下，和李秀兰一起吃。

    见李秀兰吃饭的胃口还算好，王小华内心才宽慰一些，就怕母亲因为父亲的病，弄得愁眉苦脸，茶饭不进。

    “小华，你也赶紧吃，多吃点！”

    李秀兰见王小华吃的时候没啥胃口，就说了这么一句。

    王小华这时突然问：

    “妈，如果爸走了，您会不会很伤心？”

    李秀兰就说：

    “可能会有些不习惯吧，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李秀兰没有说伤心。

    因为她真不觉得伤心。

    王长根给她这一辈子，带来了数不尽的伤害，说实话，有时候她甚至恨不得王长根早点死。

    可现在王长根真的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她又感觉内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就如她所说，可能就是有点不习惯吧。

    这种不习惯，其实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所带来的惯性导致的。

    “妈，听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王小华这时说道：

    “我有种预感，爸他估计就这几天时间了。”

    李秀兰一愣，面露一丝诧异：

    “不是已经手术成功了吗，咋还会这样？”

    王小华苦笑：

    “不知道怎么和您解释，总之您做好心理准备就好。”

    李秀兰眉头微微皱起：

    “我倒是无所谓了，好赖都是一辈子，就怕你大哥他接受不了，他刚听到医生说手术成功了，还很激动很高兴呢。”

    王小华苦笑，叹气医生：

    “大哥他的脾性，越来越像爸了。”

    李秀兰当即说：

    “这可不好，你得劝他改改！”

    王小华黯然伤神，摇头道：

    “我现在说啥他也不听了。”

    就在这时，观察室里传来王大山的声音：

    “爸醒了！”

    王小华和李秀兰连忙放下盒饭，走进去看。

    只见王长根艰难呼吸着，眼神迷离，很明显还有点神志不清。

    “我……死不了吧……”

    王长根看了一眼他三个儿子，虚弱的语气问道。

    “爸，您好好的呢，医生说手术成功了，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出院回家了！”

    王大山脸上堆着笑容。

    似乎打了胜仗一般。

    那不是他欺骗王长根所装出来的假笑。

    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他是真的以为手术成功了，就能延长王长根的寿命。

    王二海脸上的笑则是勉强多了。

    他说道：

    “爸，您好好养身子，啥也不用去想！”

    王小华则是笑不出来，只是用一种极其悲悯的眼神，看着这个他曾爱过，恨过，也怜悯过的亲生父亲。

    “我觉得，喘气好困难啊……”

    王长根艰难地呼吸着。

    人体五片肺叶，他切掉了一整片右上肺，左下肺也切掉了大半，原本他肺部功能就不太好，再经过这样的大手术，呼吸自然会变得比之前困难很多。

    这还是有机器输氧的情况下。

    要是没机器输氧，他呼吸估计会更加困难。

    另外，现在刚下手术台，麻药还没完全过去。

    等麻药过去了，考验才真正开始。

    那时候每呼吸一下，都会带着剧烈的疼痛。

    “爸，手术已经成功了，您会没事的，您一定要坚强面对！”

    王大山如此安慰王长根。

    王长根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就知道，吴半仙没骗我，我没那么快死……”

    王小华和李秀兰吃完午饭，换他俩来病床前守着，王大山和王二海到外面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王二海忍不住问一句：

    “大哥，你真以为手术成功了咱爸就有就有救了啊？”

    王大山这才一愣：

    “二弟，你这话啥意思？”

    王二海就压低声音说：

    “咱别高兴太早，医生不是说了吗，术后三天很关键。”

    说话的时候，王二海往观察室里面看了一眼，很明显生怕王长根听到了。

    王大山这才皱起眉头来，不过他却依旧很自信：

    “手术成功了，那至少成功了一半，咱们要积极乐观去面对。”

    王二海干巴巴笑了笑：

    “也对，除了积极乐观去面对，也没别的选择了。再说了，这次咱们真是尽力了，谁也不可能说咱们不孝顺。”

    说完这话，王二海埋头吃饭，狼吞虎咽的。

    他早上没咋吃，现在是真的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