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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这片海,确实话多。
    叶不修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当然知道现代海军有各种探测手段,但当“探测”这个词变成一个耳机里实实在在的声音,变成那种规律得像心跳的节奏时,那种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别急。”老梁的手又动了动,“你再听这个。”

    他调节了几个旋钮。

    耳机里的声音又变了。

    还是规律的旋转声,但节奏和刚才那个不一样,更沉,更稳,间隔稍长一些。

    “这是棒子国的‘世宗大王’级驱逐舰。

    排水量一万吨出头,螺旋桨也是七叶,但转速比刚才那个慢,因为船更大。

    你听这个节奏。

    咚、咚、咚,像不像一个大个子在走路?”

    叶不修闭上眼睛,仔细听。

    真的像。

    老梁又调节了几次,每调一次,就换一种声音。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沉稳,有的轻快。

    他像一个音乐家在展示不同的乐器,每一种都有自己独特的音色和节奏。

    “这是咱们自己的054A,护卫舰,转速更稳一些,听着踏实。”

    “这是棒子国之前买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它的螺旋桨有种特殊的共振频率,听熟了就能认出来。”

    “这个远一点的,是补给舰,声音散,不像战斗舰艇那么紧。”

    叶不修听得入了神。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在海面上劈波斩浪的钢铁巨舰,在海底听起来,竟然是这个样子。

    每一艘都有自己的“嗓音”,像人一样,有的低沉,有的清亮,有的急躁,有的从容。

    “梁师傅。”他忽然问道,“您刚才说,如果听得多了,能听出是哪一艘,不只是哪种型号?”

    老梁点点头。

    “这就像你能听出来男声和女声,也能听出来你朋友的声音。”

    他难得地打了个比方,“你不同的女朋友叫你你能区分不出来么?”

    叶不修顿时老脸一红,好想说一句:

    “这个比喻挺好,以后不要再用了!”

    “就是这个理。”老梁继续道:

    “每艘船的螺旋桨,加工工艺、使用年限、磨损程度,都不一样。

    同一型号的两艘船,一艘刚下水,一艘跑了十年,听着能一样吗?

    再加上每艘船有自己的‘脾性’,轮机手操作习惯不一样,动力系统的细微差异,最后出来的声音,就跟人的指纹似的,独一无二。”

    叶不修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冲着老梁认认真真地比了一下。

    老梁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叶不修分明看见,他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上,溢出一点笑意。

    “有什么技巧吗?”叶不修好奇道。

    “无他。”

    老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些跳动的波形,“唯耳熟尔。”

    叶不修点点头,听着耳机里那些规律的、像心跳一样的声音,忽然觉得。

    这片海,确实话多。

    叶不修听得津津有味,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耳机里的世界就像一个不断展开的宝藏,每屏蔽一层噪音,就有新的声音冒出来。

    老梁后来干脆让他自己动手,教他如何调节频率,如何锁定一个目标,如何把其他声音“关小”。

    叶不修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会儿听听这个,一会儿听听那个,乐此不疲。

    也不知过了多久。

    老梁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不知不觉,已经四个小时了。

    他早就摘下了耳机,此刻看着身边那个戴着耳机、眯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带过不少新兵,很少有人能坐得住四个小时。

    那些人听一会儿就烦躁,听一会儿就走神,耳朵和心都静不下来。

    可这位,坐得比谁都稳。

    老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不修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啊”了一声,扭头看他。

    老梁指了指手腕上的表:“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叶不修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舍:“这就完了?”

    “四个小时了。”老梁说,“再听下去伤听力了。”

    叶不修这才恋恋不舍地摘下耳机。

    他握着那副耳机,没有马上放下,而是学着刚才老梁的样子,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耳罩上沾染的汗渍。

    擦完,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天色~

    然而哪有窗户。

    全是铜墙铁壁和密密麻麻的管道和仪表。

    他这才反应过来,有点尴尬地挠挠头,问老梁:“那个……已经晚上了?”

    老梁难得地笑了一声。

    “在艇上不分昼夜。”他指了指舱壁上固定着的一个小钟表,“看那儿。”

    叶不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发现那个镶嵌在金属舱壁上的钟表和平时见到的不太一样。

    不是十二个小时一圈,而是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时针正指向“23”的位置。

    “京城时间,晚上十一点。”老梁说。

    叶不修盯着那个二十四小时的钟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其中的门道。

    “这要是潜到西半球去了,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那边不就是上午?”叶不修挠挠头,“那怎么分白天黑夜?”

    “算。”

    老梁说道,“算经度,算纬度,算时差。该值班就值班,该睡觉就睡觉,不管外面是太阳还是月亮。”

    叶不修愣了下,随即笑了:“得,这还得有高中地理知识打底。难怪之前看短视频上说潜艇兵和飞行员是学历要求最高的两个兵种。”

    老梁没接话,站起身,把耳机挂回原位。

    叶不修也跟着站起来,跟着老梁走出了声呐室。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通道,回到那间狭小的舱室。

    叶不修站在那张窄得只能侧身躺的上铺前,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软床大被里抱着软玉温香,这会儿就只能背靠铜墙铁壁了~

    摇摇头讪讪一笑,就算是由奢入俭也没这么大幅度吧!

    他爬上上铺,躺下。

    床铺窄得可怜,比他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