锯齿号舰队在灰蒙蒙的天穹下狼狈返航,舰体推进器喷涌的蒸汽在铅云中拖曳出长长的痕迹,像是被巨兽撕裂的伤口。
旗舰内,舰长劳勃死死盯着后方监视屏幕上那个始终如影随形的暗金色光点,抓着座椅扶手的指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
那只巨鹰没有攻击,却比任何攻击都更令人窒息。
它时而振翅高飞,没入云层消失不见,让舰员们刚松一口气,却又猛然从侧翼穿出,锐利的鹰目透过观测窗与众人对视。
时而降低高度,巨大的翼展对着舰队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探爪撕裂舰体。
这种戏耍般的跟踪监视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舰队抵达第三巡航区的待命据点…一座悬浮于云端的大型空港平台,巨鹰才发出一声嘹亮的唳鸣,振翅转向西北方向,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尽头。
如同在净土城舰队众人心头扎下了一根无形的刺。
直到那暗金色的庞大身影彻底脱离侦测器的探知范围,锯齿号舰桥内凝固的空气才逐渐解冻。
有人松开了紧握控制杆的手,有人悄悄抹了把额角渗出的冷汗,更多人则是不由自主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侥幸挣脱。
舰长劳勃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坐姿,目光停留在观测窗外那片犹如被巨爪犁过的天空。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座断面光滑如镜、正缓缓倾倒崩塌的垃圾山。
记录…记录脱离时间,补充巡航日志。
劳勃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遭遇未知驯化巨型猛禽,初步判定为生物侧战力,具备高机动性与潜在高威胁性,暂定代号‘掠空者’。
建议:重新评估新城武装力量构成,其威胁等级需在‘银辉之厄’事件基础上进行上调。”
说着,劳勃挪动身体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所有影像资料,最高加密,直接送交科学院院长和军部总司令。
女副官指尖颤抖着,在悬浮光屏上敲下一行行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人心头。
他们曾是净土城的利刃,是俯瞰郊区的眼睛与铁拳,是维持世界秩序的绝对力量象征。
可今天,在这片他们本以为尽在掌握的西北地区,利刃卷了刃,眼睛被银光刺得流泪,铁拳砸在了无法撼动的铁壁之上。
“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新城,关于那银龙,关于这只巨鹰,关于他们的一切。”
劳勃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关于我们为何对此…一无所知。”
他瘫坐在指挥椅上,第一次感到名为的情绪如此清晰。
净土城统治世界数百年,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那银色巨龙的一击空间斩,那巨鹰背上若隐若现的人影,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事实。
西北之地,已经在净土城的统治范围之外了。
……
同一时间,大瓮沟防线。
震天的欢呼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实的氛围。
士兵们并未散去,反而在各级指挥官的调度下,开始有序地加固工事、检修武器、轮换哨位。
虽然强敌已退,但无人松懈。
每个人都清楚,今天不过是序幕,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灰塔代表伊迪站在羊犷身旁,望着远处新城上空那依旧若隐若现的银色光点,心中的震撼久久无法平复。
他原本准备好的、用于说服塔主拉希尔和其他高层的说辞,在亲眼目睹了银龙之威与巨鹰之影后,显得有些太保守了。
这已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而是灰塔三十多万人口,能否搭上这艘注定要驶向新时代的巨轮。
“犷先生…”伊迪斟酌着开口,“我想,灰塔需要一份更正式的盟约。”
羊犷转过头,那双横瞳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用力拍了拍伊迪的肩膀:
“早该这样了!放心,霍根小子肯定欢迎,等这边收拾妥当,我带你去见他,把章程定下来!”
……
数日后,新世界东南方向,铁锈反抗军基地。
气氛与西北新城的热火朝天截然不同,这里更多是一种按部就班的开拓。
首领阿切薇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不是蒸汽,而是某种本地特产的辛辣药剂燃烧产生的烟气。
她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用旧时代厚纸绘制、边角已磨损发毛的郊区地图。
图中,代表铁锈反抗军基地的区域被用红笔反复勾勒、修修改改。
而在其西北方向极远处,一个新标注的、同样被红线圈起的区域格外醒目。
旁边用小字写着:异世界联军新据点。
鸥拉埃蒙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小圆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温和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沉静。
他手中把玩着一株青色的【节点菇】。
“银龙族长出手,净土城一支满编巡航舰队退避,随后大大人…伟大菌主调派一只驯化巨型猛禽进行追踪威慑。
目前,以那座新城为核心,西北已有超过二十个中小型组织明确投靠,总人口预估接近百万,灰塔也在接洽中。”
听着鸥拉埃蒙轻描淡写的言语,阿切薇深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气息在肺叶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百万人口…这才多久?铁锈反抗军挣扎了好几代,也不过几百万人。”
“因为我们有这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鸥拉埃蒙抬起头,圆圆的眸子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明亮:
“绝对的力量,富足的物资,以及…一位真正愿意带领所有人、而不仅仅是少数人,走向新生的神明。
即便为此惹上灾祸也在所不惜!”
阿切薇闻言沉默,她知道鸥拉埃蒙说的是事实。
铁锈反抗军的理想很美好,口号很响亮,但现实很残酷。
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做出许多妥协,甚至有些行为,与他们宣扬的“正义”背道而驰。
内部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从未停止。
而西北那座新城,似乎从一开始就走上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直接、更高效,也更危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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