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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链条
    七月二十五日,寅时。

    济南府衙的大牢里,火把烧得噼啪响。顾慎坐在审讯桌前,面前是那个跛脚的刺客。刺客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伤,但眼神里还有一丝倔强。

    “何文远给了你多少银子?”顾慎问。

    刺客不说话。

    顾慎也不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旁边,叶明正在翻看那封信,眉头紧锁。

    “这封信,”叶明忽然开口,“用的是兵部的公文纸。但印章不对。”

    刺客眼神一闪。

    叶明把信拿到他面前:“你看,兵部的印章应该是正红色,这个是暗红。而且边缘模糊,是仿刻的。”

    顾慎凑过来看了看:“有人假借兵部的名义?”

    叶明点点头,又看向刺客:“你见过何文远本人吗?”

    刺客咬着牙,终于开口:“没有。信是吴友三给我的,说是兵部的人写的。”

    “吴友三现在在哪?”

    刺客冷笑:“不知道。他精得很,每次都是他找我,我找不到他。”

    顾慎和叶明对视一眼。吴友三又跑了。

    这时,刘文谦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世子,京城急电!”

    顾慎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把电报递给叶明。

    叶明看完,沉默片刻:“陛下让咱们把人押解进京,亲自审问。”

    顾慎站起身,来回踱步:“进京……那铁路这边怎么办?”

    叶明想了想:“我留下。你带人进京。这边的事,我来盯着。”

    顾慎看着他:“你一个人行吗?”

    叶明笑了:“还有周明甫、郑掌柜、刘通判。这么多人,怕什么?”

    顾慎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天亮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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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济南火车站。

    一辆专列停在站台边,车头冒着白烟。几个差役押着刺客和同伙上了车,关进最后一节车厢。顾慎站在站台上,和叶明告别。

    “叶兄,保重。”

    “世子路上小心。”

    两人握了握手。顾慎转身上车,火车缓缓启动。

    叶明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越走越远,消失在晨雾里。身后,刘文谦走过来。

    “叶大人,回去吧。”

    叶明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刘通判,那个黑脸汉子呢?就是周明甫派去卧底的那个。”

    “在客栈歇着呢。周会长让他先别回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叶明想了想:“叫他来一趟,我有事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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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府衙。

    黑脸汉子姓陈,叫陈三,是周明甫两年前从德州车马行里挑出来的人。他坐在叶明对面,有些拘谨。

    “陈三,”叶明开口,“你在那边待了两年,对吴友三了解多少?”

    陈三想了想:“那人鬼得很。平时不怎么说话,有事就吩咐手下办。他有个习惯,每个月十五都要去一趟城隍庙,烧香。”

    叶明眼睛一亮:“城隍庙?哪座?”

    “德州城南,有座小庙,香火不旺,但清净。”陈三道,“小的跟过两次,他进去一待就是半个时辰,不知道干什么。”

    叶明沉吟片刻,对刘文谦道:“派人盯着那座庙。吴友三这次跑了,没准还会去那儿。”

    刘文谦应了。

    叶明又问陈三:“你在那边还听到什么消息?关于江南的,关于京城的,什么都行。”

    陈三想了想,忽然道:“有一回,吴友三喝多了,跟那个跛脚的说过一句话。他说,‘等这事办完,咱们就能回江南享福了。何大人答应过,给咱们每人五十亩地。’”

    叶明心中一动:“何大人?他说的是何文远?”

    陈三点头:“应该是。”

    叶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

    他忽然想起叶明说过的一句话:“种田如种树,根深方能叶茂。”

    现在,这棵树越长越大,根越扎越深。要砍倒它,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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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时,德州城隍庙。

    这是一座破旧的小庙,藏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香火冷清,只有一个老庙祝守着。

    刘文谦派来的人已经在附近蹲了一天一夜。没见着吴友三,倒是看见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进了庙,待了一炷香才出来。

    探子跟着那人,发现他进了城北一家客栈。查了登记簿,名字叫“张福”,是从济南来的商人。

    探子把消息报回济南。叶明听完,眉头微皱。

    “张福……济南来的……”他想了想,“让郑掌柜认认,济南有没有这个人。”

    郑掌柜被请来,看了探子画的画像,摇头:“没见过。”

    叶明沉吟道:“那就继续盯着。看看这个张福,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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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赵石头家。

    赵栓柱从德州回来了。他背着个包袱,里面装着给爹娘买的礼物——一块从德州商市买的棉布,两包点心,还有一把新锄头。

    赵石头看着那把锄头,眼睛都亮了:“这得多少钱?”

    “一百二十文。”赵栓柱道,“我在车站干了半个月,攒的。”

    赵石头拿着锄头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着:“好钢,好钢。”

    赵栓柱的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块棉布,眼泪都快下来了:“这布真好,细得很。栓柱,你咋不给自己买点啥?”

    赵栓柱挠挠头:“我有穿的。娘,您做件新衣裳,过年穿。”

    他娘抹着泪,连连点头。

    赵石头把锄头放下,看着儿子:“栓柱,在车站干活,累不累?”

    “不累。”赵栓柱道,“比种地轻快多了。每天就是装货卸货,干完就能歇着。工钱还高,一天四十文。”

    赵石头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好好干。将来,说不定能当个工头。”

    赵栓柱笑了:“爹,我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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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济南纺织工坊。

    郑掌柜还没走,正在车间里巡视。机器还在转,嗡嗡嗡,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女工们三班倒,夜班的人已经到岗了。

    管事走过来:“郑掌柜,叶大人来了。”

    郑掌柜连忙迎出去。叶明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

    “郑掌柜,”他道,“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郑掌柜忙道:“叶大人请讲。”

    叶明道:“我想在工坊里设个安全员,专门检查机器、防火防盗。工钱由铁路公司出。”

    郑掌柜一愣:“叶大人是怕再有人搞破坏?”

    叶明点头:“对。这次抓了几个,但保不齐还有。工坊是咱们的根基,不能出事。”

    郑掌柜想了想:“行。叶大人说设,咱就设。人选呢?”

    叶明道:“我想让陈三来干。他是周明甫的人,在那边卧底过两年,有经验。”

    郑掌柜点头:“那就让他来。”

    叶明又道:“还有,我让人设计了一种新装置,装在纺纱机上,只要机器出故障,就会自动停下。这样能防止出大事。”

    郑掌柜眼睛一亮:“还有这种东西?”

    叶明笑了:“格物院正在造,过几天就能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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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府衙。

    叶明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一种复杂的机械装置,有齿轮、有杠杆、有弹簧。这是他在路上想出来的“铁路信号连锁装置”——火车进站时,如果前方有危险,信号会自动变红,司机就能提前停车。

    他画了三天,终于画完了。

    刘文谦凑过来看:“叶大人,这是啥?”

    叶明道:“保命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的火车站灯火通明,一列火车正缓缓进站,汽笛长鸣。

    他忽然想起白天郑掌柜说的话:“工坊是咱们的根基。”

    铁路也是。工坊也是。还有那些在铁路上干活的人,在工坊里做工的人,在地里种棉的人。

    他们都是根基。

    要保护好他们。

    远处,汽笛又响了一声,悠长而辽远。

    叶明站在窗前,望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