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怡然回到老家已有两周时间，如她向聂枫所说，过两天就要回汉江。
离别在即，她正在给母亲细心地梳理头发。
在蒋怡然身旁趴着一只懒洋洋的黑狗，偶尔睁眼她看一眼，似睡非睡的样子，格外乖巧安静。
这处多土少砖瓦的窑洞小院很有岁月感，但院内各种物品归拢的井然有序，看起来很是整洁。
夕阳的余辉倾洒在两人身上，映照出女妇人那张呆痴的笑脸，透着满满的故事感......
“妈，你和我去汉江，好不好？”
蒋怡然帮母亲梳理好头发，端详着母亲，柔声问了一声。
“宝宝，你是我的宝宝......”
母亲听不懂蒋怡然在问她什么，紧攥着她的小手，嘟念着：“宝宝乖，宝宝不哭，爸爸回来给你买糖吃......”
“妈，我知道......”
蒋怡然抬手帮母亲擦拭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将头埋在母亲怀里，喃喃道：“后天我就要回汉江了，你在家乖乖的，好不好？”
母亲“咿咿呀呀”地点点头，轻拍打蒋怡然的后背：“宝宝乖，宝宝不哭......”
“姐！”
一位皮肤黝黑的小伙走过来，喊了蒋怡然一声，安慰道：“你回去安心上学，有我在，妈不会受委屈。”
“谢谢......”
蒋怡然坐直身子，盯小伙，目光里除了姐姐对弟弟的柔意，还掺杂着些许亏欠感。
小伙蹲在蒋怡然身边，摇头道：“姐！你老跟我说谢谢干什么？
照顾咱妈不是我应该的吗？”
“大壮果然长大了......”
蒋怡然摸了摸小伙的寸发，叹息道：“要是妈肯和我去汉江，你也可以......”
“你们都去汉江，谁管我啊？”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窑洞里钻出来。
他斜披着一件汗衫，睡意惺忪地伸了伸懒腰，不满地唠叨道：“小然，你不能光想着你妈和弟弟。
我养你这么多年，你不能不管我吧？！”
“滚！”
大壮起身怒吼了男人一声，骂道：“我姐从高中开始就没花过你一分钱，你养她什么了？”
“我......”
男人怔着身子，瞪大眼睛想反驳大壮，可低眉瞅了瞅大壮攥紧的拳头，立马快步向旁边走了两步。
随后，他心里怕嘴上却不服气地嘟囔：“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别人？”
“我捶你！”
大壮挥拳就想揍男人......
蒋怡然连忙起身拉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钞票：“爸！你是不是又没钱花了？”
“姐！不要给他！”
“干嘛不给老子？！”
男人窜过来抢走蒋怡然手里的钞票，又麻溜地躲到一旁，蘸了一下口水，美滋滋地数了起来......
“哎！你又惯着他！”
大壮埋怨了蒋怡然一声，气呼呼地蹲下来，心疼道：“你上着学，挣钱容易吗？
你瞧吧！
他现在拿到钱，到不了晚上，钱就指不定成哪个女人的。”
“没关系，姐有钱。”
蒋怡然再次摸了摸大壮的脑壳，瞥看了一眼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数完钱的男人还有些不满意：“小然，这次怎么才给我五百啊？”
“我捶死你！”
大壮再次暴起，挥拳冲向了男人......
男人也不害臊，在院子里被大壮追赶着，还嘻嘻哈哈地大声叫嚷：“都来看啊，儿子打老子了！”
“儿子打老子...儿子打老子......”
蒋怡然母亲坐在小板凳上，瞅着追逐的父子，高兴地连连拍手.......
蒋怡然只得再次拉住大壮，没让“儿子打老子”的闹剧继续演下去。
男人气喘吁吁地蹲在一旁，指着大壮，告诉蒋怡然：“小然，你...你别看大壮打我，可别人打我时，他也知道帮亲爹。
前一阵，老吴家媳妇说我摸了她，指使老吴和他两个儿子来咱家来揍我。
你猜怎么着？
大壮一人将他们父子三人打得连滚带爬。
有儿子，就是顶用啊！”
“放屁！”
大壮瞪了一眼男人，骂道：“要不是吴家老二说我妈是傻子，你就是让他们打死，我都不管！”
“你甭和你姐说这话！”
男人冲大壮挤了挤眼，随后冲蒋怡然说道：“小然，爸不指望你养老送终，可你挣了大钱一定要帮你弟弟。
他高中毕业都快一年了，整天就知道和我一样在土里刨食，能有啥出息？
要不是你妈，大壮也能和别人一样去外面打工挣钱。
所以......”
“滚！”
没等男人说完，大壮抄起手边一根木棍，冲了过去......
“你...你来真的啊？！”
男人见儿子这次真急了，吓得赶紧一溜烟跑出家。
“咣当”一声！
大壮气得将木棍摔在地上，嚷嚷道：“姐！你瞧见没，他指定拿着你的钱去喂外面的女人了。”
“随便吧！”
蒋怡然坐在母亲身边，帮母亲又擦了擦口水说：“他不在家，你和妈也能安生一些。”
“哎！”
大壮哀叹了一声，蹲在蒋怡然身边，关心道：“姐，你经常说的那个聂枫，是不是我未来的姐夫？”
“枫哥......”
蒋怡然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姐...不知道......”
“他家里有钱吗？”
“好像...还可吧......”
“有钱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爸没钱，不是也......”
“不一样！”
大壮看了看母亲，又看向蒋怡然，劝道：“姐，你可别傻乎乎的，让他骗了！”
“大壮，你不懂，枫哥...是个很好的人。”
“姐！你真让他迷住了？”
“谁迷住了？”
母亲突然拉住蒋怡然，原本无神的双目透出了生怕出事的慌乱：“然然，你是不是挨欺负了？”
“妈，我没有！”
蒋怡然给大壮使了个眼色，起身搀扶起母亲，边向屋内走，边关心道：“外面有点凉了，咱们进屋吧。”
“妈，你慢点！”
大壮也赶紧扶着母亲，将二人送进了房间。
随后，他走出来，攥紧拳头，低声发狠道：“聂枫！你要敢欺负我姐，我非捶死你不可！”
“阿嚏！阿嚏！”
远在汉江，刚接上妞妞的聂枫连打了两声喷嚏。
妞妞坐在后排座椅上，嘻嘻笑道：“老爸！肯定有人骂你了！”
聂枫赞同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妞妞手里的冰棍，叮嘱道：“回家不准和你妈说吃卖冰棍了。
不然，我还得挨骂！”
“保密！”
妞妞痛快地应了一声，乐滋滋地啃起了冰棍......
聂枫目视前方，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刚才是谁骂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