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赵旋算是听明白了,两县交界处的事情牵扯复杂,向来难办,更何况沿着南江,义乌在东阳的下游,恐怕东阳县就更不上心了。不过若是能促成两乡合力修好了堤坝,或许能够平息这场争斗。
想到这里,赵旋突然看向了怀德乡的王石头:“我觉得你们为了保护自家的农田,开闸泄洪原本倒是也没错的。”王石头听赵旋这么说,心中欢喜,连连点头称是。
不料赵旋话锋一转,认真的说道:“不过如此一来,也的确给下游的堤坝造成了冲击。既然如此,我神勇军接着助你等一起修好毁掉的堤坝,你们双方也再不许为此事争斗,你看可好?”
王石头闻言脸色苍白,连忙婉拒道:“这位将军,我怀德乡配合崇德乡一起修筑堤坝就好了,就不劳军爷们亲自动手了,我现在就去和他们谈一谈。”
说着,他快步走到了对面,将郑阿牛拉在一旁,小声的说道:“老郑,我怀德多山,盛产毛竹,这修堤用的毛竹我们全出了,大家一起合作,争取早日将这溃堤填堵可好?”
郑阿牛却是一头的雾水,不可置信的看着王石头,不明白刚刚宁愿头破血流也不会退让的他为何会转变的这么快,生怕其中有诈,却是迟迟不肯表态。
王石头见状,只得无奈的道:“崇德乡的,你莫要糊涂了啊!你以为这帮军爷真的会这么好心免费为我等修堤?就怕他们借着这个由头,向我们两乡要粮要饷,你说到时候我们可怎么活......”
当两人携手来到了赵旋面前,告知两乡已经达成关于共同修堤的口头协议,却是把赵旋弄的一头雾水。他也懒得多费心思琢磨,只是让他们把两乡的保正和乡老找来。
虽然后世都认为王安石变法最终失败了,但其实他的很多变法举措却一直贯穿于整个封建社会之中。比如说王安石首创的保甲法,就一直延续到了民国。
两乡的保正哪里不知道械斗的发生,只不过两县山多而地寡,出了这等的事情,彼此心中都有些愤愤不平且无力阻拦,于是干脆也就不再露面了。直到赵旋大军的到来,他们才匆匆的赶了过来。
众人来到了一座土地庙前,先将他们训斥了一遍,然后又亲自监督他们签订了合作修堤的文书。双方签字画押之后,这才有乡老小心翼翼的对赵旋解释道:“赵统制,我们这里人多地少,生活实在艰难,所以才会如此的计较,让您见笑了。”
其他的两乡人员听后频频点头,赵旋却沉默了下去。他想起了管子的那句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顿时了解到了他们求生的艰难。
正在这时,有士兵来报,原来是得后续的步兵已经陆续抵达。赵旋立即下令全军暂时在此休整,然后在众人的陪同下,赶往了南江查看溃堤的现状。
秋汛已过,南江的水量已经退去了七八成,江面也已经变得温顺狭窄了。江水从近十丈的溃口出缓缓的流出,淹没了周边的滩涂以及农田,不远处还有一道新建的简易土坝,正在努力的的抵挡着江水的入侵。
见到南江的水势不及富春江的十分之一,赵旋倒是放心了不少。他本有心帮助两乡的百姓修堤,但是因为一路之上他们并没有进入县城,也就无法及时补充粮草了。
沿途水草丰盛,马倒是不愁,但是随军而来的粮食却已经消耗殆尽了。若不是赵旋出发前命令官兵每人都准备了一些专门研制的简易军粮,此时应该就断炊了,哪里还敢久留。
赵旋想了一下,对身边的保正和乡绅们道:“神勇军今日可以在此地扎营,助你们伐竹运石,不过明日一早我们便要离去了。现在就开始行动吧,你们也安排人尽量收集一下盛装土石的器物,争取尽早堵住溃口吧。”
当日,赵旋带领神勇军和两乡的百姓一起,大家齐心协力,竟然尽其所能的将填补溃口的主要材料准备了一个七七八八。
第二日一早,神勇军启程了,队伍里多了两个熟悉大盘山地形的向导。临行前,保正、乡老甚至郑阿牛、王石头等人也赶来了。
其中一个乡老敬佩的道:“老朽在此长大,一生中遇到过多次官府修堤,但是大多数情况都是进展缓慢。没想到昨日算是开眼了,赵统制手下的将士,无一不是以一敌十的存在啊。”
赵旋拱手谢道:“诸位乡亲谬赞了,这不过是我等的本分罢了。我神勇军军令在身,不得久留,这就要离去了。你们两乡山水相依,一个崇德一个怀德,望你们日后能够以德为先,和睦相处啊。”
众人脸色皆有愧色,赵旋又来到了郑阿牛和王石头的身边,对他们郑重的道:“私自械斗,律法恐怕也饶不过你们。我看你们的身手都不错,日后若有机会的话,还是加入行伍为国厮杀吧。”
深秋的大盘岭古道,石阶湿滑,山风凛冽。一支庞大的军队,在斥候和向导的引领下,相续沿阶而上,有序的向大山深处进发了......
和赵旋的风餐露宿不同,在临安城中,沈佺却是因为得到了荣王的赏识之后,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沈佺十分清楚,自己上次是因为得了花柳病差点命丧黄泉,倒是也收敛了许多。这不,今天他正请张玉娘在酒楼吃饭呢。
两人边谈,忽然听旁边有人吵了起来,其中一人气愤的说道:“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桐庐县问问。大家知道是一个叫赵旋的神勇军统制止住了连天的暴雨,当地的百姓还想为他立碑修祠呢,只是他自己不同意而已。”
张玉娘听人提到了赵山长,连忙偷眼望向了沈佺。她如何不知道沈佺痛恨赵旋,因而在两人的谈话之中,一直刻意的回避他的名字,甚至都很少讲述春草堂的事情,却没想到还是没有躲过。
沈佺听人提到了赵旋,神情果然一愣,片刻后便站起身来,疾步来到了几人的桌边,对那位说话之人拱手道:“这位兄台,冒昧的问一下,不知那位神勇军的统制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能让桐庐的百姓如此的感激呢?”
那人见沈佺一身士子的打扮,说起话来又是彬彬有礼,于是慌忙起身:“先生客气了,我等不过是商贾之人,怎敢受先生一礼呢。不过是前些日子富春江暴涨,我的商船被困在了桐庐,因而了解到了一些事情。先生若肯垂听,还请您坐下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