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旋率领众将送走了韩震,这才返回了自己的营帐。他打开锦袋,抽出了带有“笑”字篆印封口的信封。打开信封,一股淡淡的清香传来,贾欣笑那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夫君领军而去,听闻沿途有险,妾身日夜牵挂,实难安心。前日爹爹来到家中,言及台州又遭遇水患,百姓苦不堪言,说要调你去那里救灾。”
台州是妾身生长之地,百姓俗重而质朴,夫君此去,妾心辗转。既担心风大浪急与君不利,又期盼家乡的父老能及时得到救助。”
父亲再三叮嘱,台州人多地少,田不敷耕,今又遭水灾,民生凋敝。夫君既往,若有粮秣短缺,切勿向地方索取,以免增加百姓负担,天台有我贾家祖宅,仓廪尚有余粮,父亲言说可去借取。”
秋深露重,万望夫君保重身体。妾身在家中一切安好,唯盼夫君早日归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神勇军营地里就冒出浓浓的炊烟,很快大批的斥候就冲出了军营。
当神勇军的官兵们列队完毕,走出军营之时,已经有不少的百姓扶老携幼,提着盛着米糕、鸡蛋等物在道路两旁外等待了。
他们见到了行军的队伍,纷纷将手中的食物向官兵的手里塞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赵旋见状连忙打马上前,拱手施礼道:“诸位乡亲,大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神勇军奉命还要前往他处,大家还是请回吧。”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的朝着赵旋走来,手中还紧紧的攥着一个不大的布袋,远远的冲着他拱手道:“赵将军,救命之恩无以言表,这是我家今年刚刚收的糙米,您带着给将士们垫垫肚子吧。”
赵旋连忙翻身下马,来到了老者面前,朗声道:“老丈,保境安民本就是我神勇军的分内之事,您的粮食,我们断断不能收啊。”
那老者眼含热泪,大声的问道:“难道将军是嫌小老儿家的米糙吗?”赵旋闻言一愣,随即便伸出双手,郑重的接过了那缝着补丁的布袋,高高举起,大声说道:“好,那我就代表神勇军全体将士,收了大家的这份心意!”
神勇军继续前行,赵旋却又被申屠宗渊等一众乡绅和族长给团团围了起来,但是赵旋却是坚决不肯再收任何人的礼物。好在有人看出大部队是向群山深处而去,于是派出了两个熟悉地形的后生给神勇军做向导,这次赵旋倒是没有拒绝。
定安乡离龙门山并不远,大军一路沿着应家溪向东南而行,在向导和斥候的指引下,仅用半天时间,便穿越了牛峰岭。未及傍晚,大军就走出了龙门山区,绕过了诸暨县城,到达了城南的宣和驿站。
因为这座驿站位于诸暨通往义乌、婺州、衢州等地的官道上,官、商来往频繁,所以道路两边就逐渐出现了过往行人提供茶水、草料以及饭馆等的基本商业设施。渐渐发展成为一条初具规模的街道,当地人称之为宣和街。
驿丞得到神勇军突然到来的消息,心中不由得一阵的茫然,暗自琢磨道:“奇怪啊,我并没有收到有大军路过的通报啊,那这支禁军又是从何而来呢?”
驿丞带着满心的狐疑,匆忙的赶到门外,一眼就看见一支队列整齐的队伍正迈着稳健的步伐徐徐走来。一面面写着“神勇军”的大旗迎风飘扬,其中还有几面写着大大的“赵”字,在军旗之中分外醒目。
驿丞被士兵带到了带到了赵旋面前,连忙拱手道:“赵统制,下官乃诸暨宣和驿驿丞,因未曾接到神勇军过境的驿檄,迎接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赵旋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知道枢密院相关的文书还没有传达到这里,于是便命人将枢密院的调兵凭证递了上去。那驿丞仔细查验之后,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他恭敬的对赵旋拱手道:“赵统制,我这驿站之中共有客房五间,不过已经有一位官员已经持官牒入住了,他和他的随从就占了两间客房,下官这就命人将剩余的客房打扫干净,供您安排。”
赵旋摇头道:“无须这么麻烦了,我随大军在驿站外扎营即可。只不过我等携带的粮草消耗甚大,不知你这里可有所储备?”
驿丞连忙解释道:“赵统制,我这里自然是有储备驿粮的,但是我这驿站太小,存粮却是不多的。不如下官这就遣人赶往诸暨县衙,请县尉为大军筹措粮草,您看如何呢?”
赵旋又摇了摇头:“算了,来不及了,我等明日一早便要离开,你这里能凑多少凑多少吧。还有,此地我们也不熟悉,还有劳你再配合大军采购一些。”
人群之中,有一人也在远处默默的注视着这支大军。他惊讶的发现,尽管这些士兵们一个个都疲劳不堪,衣服也都被泥水沾染得脏兮兮的,但是在行进的过程中却依然井然有序,显然这是一支军纪严明的精兵。
此人正是入住宣何驿的潼川签判赵卯发,因为连日的大雨冲毁了通往临安的驿路,导致道路泥泞塌陷,这才根据官府的告示,改道浙西乡路赶往临安。
傍晚时分,赵卯发遇到了匆匆返回的驿丞,于是好奇的问道:“我听闻神勇军要在此扎营,你身为这驿站的主管,怎么不去给军官安排房间,反倒出去那么久呢?”
驿丞连忙解释道:“赵签判有所不知,我在此担任驿丞已经数年了,但是还是头一次遇到有驿站不住,非要住军营的统制呢。刚刚我也没闲着,陪着他们的人去宣何街上采购去了。”
“莫不是他们想要强征粮草?”赵昂发接着问道。驿丞摇头道:“不是的,他们的确是付钱了的,而且价钱也算是公道呢。”
这下赵卯发就更加的吃惊了,他连忙追问道:“那请恕我冒昧的问一下,不知那带队的将官是何人,居然能带出这样军纪严明的军队呢?”
驿丞笑了笑,靠近了赵卯发,压低声音小声道:“那带队是神勇军统制和您一样都姓赵,单名一个‘旋’字。”
“赵旋?”赵卯发禁不住有些惊讶,总觉得这个名字十分的熟悉。待到那驿丞告辞离去之后,他才想起离潼川不远的合州钓鱼城,也曾经有一个叫赵旋的副将。
赵卯发顿时愣住了,心中暗道:“难不成这个叫赵旋的神勇军统制,就是那个曾经在钓鱼城炮轰蒙哥汗后,身受重伤被王知州送往临安养伤的副将吗?”